正文 第69章暗流叩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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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殿下?蘇靈因疲憊而有些混沌的腦海,激得她一個激靈。
她剛把瑞王府的刀把子和錢袋子捏到手裏,裴璟的密使就摸上門了。
這家夥的眼線,當真是無孔不入。
“慌什麼?”蘇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,“天塌不下來。帶路。”
那小廝如蒙大赦,趕緊提著燈籠在前麵引路。
穿過寂靜無人的庭院,抄手遊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。
蘇靈的思緒飛快轉動。
裴璟這個時候派人來,絕不是為了跟她說聲“晚安”。
她前腳剛把趙樸送進京兆尹,動靜鬧得這麼大,裴璟後腳就來了。
是來問責,還是……有新的指令?
側門的位置很偏僻,靠近王府後牆的馬廄,平日裏隻有采買的下人出入。
門房已經提前打開了門閂,隻留了一道窄縫。
昏黃的燈籠光從縫隙裏透出去,照亮了門外一小片青石板。
蘇靈示意門房退下,自己走上前,啞奴如影隨形地立在她身後,高大的身軀幾乎將門口的光線完全堵死。
她沒有立刻開門,而是隔著門縫,冷冷地朝外看去。
門外隻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,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,身形中等,相貌平平。
但他站得很直,雙肩平穩,呼吸悠長,像是蟄伏的野狼。
那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,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,攤開手掌,掌心之中,靜靜地躺著一枚銅錢。
在燈籠光芒的邊緣,蘇靈能清晰地看到,那銅錢的正麵刻著一道極細的“璟”字暗紋,背麵則是一輪殘月。
這是裴璟手下最核心的密探組織“月影衛”的接頭信物。
前世,她曾見過一次。
那是裴璟登基前夜,派人給她送來毒酒時,領頭的那人手裏,就攥著這樣一枚銅錢。
嗬,還真是熟人。
蘇靈心中冷笑,伸手拉開了厚重的木門。
那男人一言不發,目光與她對視了一瞬,便迅速垂下眼簾,側身走了進來。
整個過程幹淨利落,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
啞奴在他進門後,立刻上前將門重新關好、落閂。
蘇靈轉過身,對那男人道:“跟我來。”
她領著他,沒有回剛才喧鬧的花廳,也沒有去人多眼雜的正院,而是七拐八繞,回了自己居住的清秋院。
院內靜悄悄的,隻有幾盞風燈在簷下搖曳。
她將人帶進了僻靜的小書房,啞奴則像一尊門神,守在了門外,隔絕了任何窺探的可能。
書房裏,隻剩下蘇靈和那名密使。
男人環顧四周,目光掃過書架、窗欞和房梁,確認沒有藏人之後,才終於放鬆了一直緊繃的肩膀。
他對著蘇靈深深一揖,動作標準,卻依舊沒有開口說話。
蘇靈也不急,自顧自地走到桌邊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。
“有屁就放。”她端起茶杯,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葉末,語氣淡漠。
跟裴璟的人,沒必要客氣。
男人像是習慣了這種交流方式,沒有絲毫被冒犯的神色。
他抬起手,用兩根手指“刺啦”一聲,撕開了自己胸口處的衣襟內襯。
那看似厚實的布衣裏麵,竟然還縫著一個極薄的油紙夾層。
他小心翼翼地從夾層裏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,雙手呈了上來。
蘇靈接過信紙,觸手冰涼柔韌,是東海運來的鮫綃紙,水火不侵,專用於傳遞頂級機密。
裴璟還真看得起她。
展開信紙,上麵隻有兩行字,筆跡瘦金,鋒芒畢露,正是裴璟的親筆。
“陳氏欲以”擅權囚王”劾你,禦史已動。可令瑞王”醒”片刻,以破其局。”
短短二十一個字,信息量卻大到驚人。
陳貴妃要動手了!
蘇靈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猜到陳嬤嬤帶著密信空手而歸,陳家必然會有所行動,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,這麼狠!
“擅權囚王”,這頂帽子要是扣實了,她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。
屆時,整個瑞王府都會被朝廷名正言順地接管,她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將化為泡影。
裴璟倒是輕巧,一句“令瑞王醒片刻”,談何容易?
瑞王現在就是個活死人,全靠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。
讓他“醒來”,跟讓死人開口說話有什麼區別?
蘇靈壓下心頭的翻湧,將信紙湊到燭火上。
鮫綃紙遇火,上麵的字跡迅速消失,紙張卻完好無損。
她抬起眼,看向那名密使,眼神銳利如刀:“口信。”
裴璟從不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,信上說的,永遠隻是最表層的東西。
密使躬身道:“殿下口諭:其一,陳貴妃已開始清查身邊人,欲知曉是何人將陳嬤嬤離府之事外泄。殿下讓您小心,您安插在貴妃宮中的那枚棋子,或有暴露之險。”
蘇靈心中一凜。
前世,陳貴妃身邊有個不起眼的老宮女,因為家人被陳家所害,一直隱忍待發。
這一世,她提前派人接觸,許以重利和複仇的機會,才將此人策反。
這顆釘子埋得極深,是她用來監視陳貴妃動向的眼睛,絕不能有失。
“其二,”密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殿下的人查到,當年為陳貴妃接生的兩名穩婆中,有一人尚在人世,並未滅口,而是被秘密藏在京郊的一處莊子裏養老。此人,是證實瑞王殿下身世的關鍵。”
這個消息,猶如一道驚雷在蘇靈腦中炸響!
前世,直到瑞王失勢後多年,她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,從一個被貶黜的老太監口中得知,瑞王裴硯之,根本不是陳貴妃的親生兒子!
當年陳貴妃生產時,生下的其實是個死胎。
為了固寵,她買通了所有人,用一個早就備好的男嬰偷梁換柱。
而那個男嬰,就是裴硯之。
這件事,是陳貴妃最大的秘密,也是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而裴璟,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人證?!
蘇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終於明白,裴璟為什麼要她保住瑞王了。
一個活著的、有皇子名分的傀儡,比一個死了的皇子有用得多。
尤其是一個身世還有問題的皇子。
隻要這個秘密被揭開,陳貴妃及其背後的陳家,將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。
而瑞王裴硯之,則會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,徹底失去所有威脅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,”密使補充道,“您務必確保瑞王殿下,在關鍵時刻,”活著”,並且……”糊塗著”。”
活著,才能當人證。
糊塗著,才不會亂說話,壞了太子的好事。
蘇靈徹底明白了。
裴璟這是在下一盤大棋,而她和瑞王,都是他棋盤上至關重要的棋子。
她深吸一口氣,平複了一下激蕩的心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“告訴你的主子,他的買賣,我接了。讓他管好自己的人,別誤了我的事。”
“口信帶到,屬下告退。”
密使再次躬身一揖,便轉身無聲地離開了書房。
啞奴推開門,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才重新將門關上。
書房裏,又隻剩下了蘇靈一人。
她靜靜地坐在昏黃的燭火下,方才的疲憊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亢奮。
禦史彈劾,人證現身……所有的線索在她腦中交織,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緩緩收緊。
陳貴妃想讓她死,她又何嚐不想置陳家於死地?
既然要鬥,那就來一場大的!
她鋪開一張新的宣紙,重新研了墨,提起筆。
冰涼的筆杆握在手中,那股熟悉的掌控感讓她無比安心。
但這一次,她寫的不是賬目,而是一個個名字。
王府護衛副統領吳二,此人是陳家的遠親。
采買管事劉全,他的小舅子在陳家當差。
後廚燒火的王婆子,她兒子在城外賭坊欠了陳家管事的錢。
一個個名字,一樁樁關係,清晰地從她記憶深處浮現,落在紙上。
這些人,都是王府裏潛在的眼線和不穩定因素。
之前不動他們,是時機未到,怕打草驚蛇。
但現在,禦史的屠刀已經懸在了頭頂。
在敵人發難之前,必須先把家裏的蛀蟲清理幹淨!
她寫完最後一個名字,將筆重重地擱在筆架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紙上,密密麻麻的名字,像一張死亡判決書。
做完這一切,她又取出一張紙條,寫下幾味藥材的名稱,折好。
“啞奴。”
啞奴推門而入。
蘇靈將紙條遞給他:“天亮後,把這個交給張太醫,讓他務必配好。另外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那份剛剛擬好的名單上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這份名單上的人,你帶人盯緊了。今夜,一個都不許離開王府半步。”
啞奴接過名單和紙條,重重地點了點頭,
蘇靈站起身,走到窗邊,推開了窗戶。
一股夾雜著泥土和露水氣息的涼風湧了進來,讓她徹底清醒。
東方天際,已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,黎明,就要來了!
也該是……見血的時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