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相關  第三章偏院母女謀選秀,榮安堂前遭冷言   加入書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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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而,有人盯上了這個名額。
    消息傳到偏院的時候,薑淑辭正坐在窗前描花樣。她的母親沈氏倚在美人榻上,手裏剝著桂圓,一雙水靈靈的杏眼轉了轉,忽然“哎呀”一聲坐了起來。
    “選秀?”沈氏嗓音清脆如黃鶯出穀,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,“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!”
    薑淑辭手中的筆頓了頓,沒有抬頭。
    沈氏已經站起身,在屋裏來回踱步,薄紗衣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,身段嫋嫋婷婷,像一株被風吹拂的柳條。她一邊走一邊說:“辭兒,你聽聽,你生得這般好模樣,眉眼像極了我年輕的時候——不,比我年輕時還出挑。若是進了宮,那還了得?聖上見了你,隻怕魂都要被勾去一半!”
    薑淑辭擱下筆,抬起那雙漂亮的杏眼,靜靜地看著母親。
    沈氏渾然不覺女兒眼中的複雜神色,自顧自地說下去,聲音愈發清脆:“我當年若不是命不好,被那黑心腸的牙婆賣來賣去,早就……唉,不提了。總之,這個機會可不能白白給了別人。薑慈那丫頭才十一歲,豆芽菜似的,哪裏比得上你?”
    “娘,”薑淑辭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“選秀是薑國府的事,咱們……咱們身份還沒捂熱呢。”
    沈氏撇了撇嘴,那動作在她做來並不顯得粗俗,反倒有一種嬌憨的任性:“什麼捂熱不捂熱,你身上流的是薑家的血,這是鐵打的事實。你爹不認?不認也得認!再說了,你進去了,發達了,你就是薑國府的姑奶奶,誰還敢瞧不起咱們?”
    她說到“發達”兩個字時,眼睛裏亮晶晶的,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穿金戴銀、前呼後擁的模樣。
    薑淑辭垂下眼簾,不再說話。
    沈氏是個說幹就幹的性子——或者說,她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一個翻身的機會,恨不得立刻抓住。她翻出壓箱底的一支銀釵,又換了一身最體麵的衣裳,拉著薑淑辭就往外走。
    “娘,去哪兒?”
    “去問問門路。”沈氏理了理鬢發,聲音裏透著誌在必得,“你爹那邊走不通,我去找大娘子。她再厲害,也不過是個女人,女人跟女人說話,總好過跟男人說。”
    薑淑辭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終究還是咽了回去。
    大娘子王氏的院子叫榮安堂。
    沈氏領著薑淑辭進院門的時候,守門的婆子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眼,慢悠悠地進去通報,好半晌才出來,隻說了一個字:“進。”
    堂屋裏,王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裏捧著一盞茶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    “喲,今兒什麼風,把沈姨娘吹來了?”王氏的聲音不輕不重,卻像一把軟刀子,一個字一個字往人身上剜,“哦,瞧我這記性,你還沒抬姨娘呢。那我該叫你什麼?沈姑娘?還是——外室娘子?”
    沈氏的臉白了一瞬,但她很快堆起笑臉,聲音甜甜的、軟軟的,像泡了蜜水:“大娘子說笑了。妾身今日來,是有樁好事想跟大娘子商量。”
    “好事?”王氏終於抬起眼,目光從沈氏身上掃到薑淑辭身上,又從薑淑辭身上掃回來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,“你這樣的人,還能有好事找我?”
    沈氏權當沒聽見,往前湊了一步,壓低聲音道:“大娘子,選秀的名額……聽說您不讓清予小姐去。那這個名額,能不能給我們辭兒?”
    空氣忽然安靜了。
    王氏放下茶盞,杯底碰著桌麵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    “給你們辭兒?”她慢慢重複了一遍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一個外室女,也敢覬覦選秀的名額?你以為選秀是什麼?是你這小門小戶攀高枝的梯子?”
    沈氏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。
    王氏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:“我告訴你,這個名額就是給了薑慈那個庶女,也不會給你女兒。薑慈再不濟,也是抬了姨娘生的,好歹上了族譜。你女兒?連個正經名字都沒寫在族譜上呢。”
    她頓了頓,聲音涼得像冬天的井水:“趁我還好好說話,趕緊出去。別在這兒丟人現眼。”
    沈氏咬著唇,眼圈泛紅,還想再說些什麼,薑淑辭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。
    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榮安堂。
    走到回廊拐角處,迎麵潑來一盆水。
    “嘩啦”一聲,沈氏躲閃不及,半邊衣裙濕了個透。她驚叫出聲,聲音本就尖細,這一叫更是刺耳。
    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一個丫鬟端著空盆,臉上卻沒有半分歉意,笑嘻嘻地站在一旁。
    回廊的另一頭,薑清予倚著柱子站著,手裏捏著一把團扇,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。她慢慢走過來,目光越過沈氏,直直落在薑淑辭臉上。
    “喲,這不是那個……那個誰嗎?”薑清予歪著頭,語氣輕飄飄的,“我聽說你們去我母親那兒討選秀的名額了?嘖嘖嘖,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。你也不照照鏡子,就憑你?”
    薑淑辭握緊了袖中的手,指節泛白。
    “一個野種,”薑清予走近兩步,用團扇指著薑淑辭的鼻子,一字一句,“也配?”
    沈氏心疼地抖著自己濕透的衣裙,嘴上還在念叨:“這衣裳是新的,才上身……”完全沒有注意到女兒的臉色已經變了。
    薑淑辭抬起了頭。
    她的眼神和平日裏那個安靜、隱忍、總是低眉順眼的少女判若兩人。那雙漂亮的杏眼裏像是燃著一簇火,亮得驚人。
    “大小姐,”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,“我是野種,那請問薑國公是什麼?您的父親,又是什麼?”
    薑清予一愣。
    “我身上流的血,和您身上流的血,是從一個源頭來的。”薑淑辭麵無表情,一字一句像石頭一樣擲過去,“您罵我是野種,那薑家的血脈也是野種了?您的血統也是野種了?”
    “你——!”薑清予的臉漲得通紅,團扇啪地摔在地上。
    薑淑辭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,微微欠身行了一禮,拉起還在嘟囔衣裙濕了的沈氏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    身後的薑清予跺著腳,聲音尖厲:“你給我等著!你算什麼東西!”
    薑淑辭沒有回頭。她的手在發抖,背卻挺得筆直。
    沈氏被女兒拉著往前走,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,嘀咕道:“辭兒,你剛才也太衝動了,得罪了大小姐,以後日子怎麼過……”
    薑淑辭沒有回答。
    她的眼眶有些紅,卻始終沒有落下一滴淚。
    回到偏院,沈氏還在心疼那件濕了的衣裳,絮絮叨叨地換下來晾出去。薑淑辭隻是坐在窗前,望著院子裏那棵將謝未謝的桃花,一言不發。
    暮色漸漸漫上來,把整個偏院籠在一片灰蒙蒙的光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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