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相關 第四章日日軟磨求名額,一朝落筆換佳人
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284
滾屏速度:
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
那天晚上,沈氏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白天在榮安堂受的屈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,越想越不甘心。她的辭兒生得那般好,憑什麼就不能出頭?憑什麼就要被人踩在腳底下?
“不行,我得再想辦法。”她坐起身,把薑淑辭嚇了一跳。
“娘,您又要做什麼?”
“找你祖母去。”沈氏已經下了床,摸黑點燈,“你爹那邊走不通,大娘子那邊也不行,那就去找老太君。老太君是薑家輩分最高的人,她說了才算數。”
薑淑辭皺眉:“祖母不喜歡咱們。”
“不喜歡歸不喜歡,”沈氏一邊梳頭一邊說,“可架不住我天天去啊。人心都是肉長的,我多磨幾次,總有鬆動的時候。再說了——我聽說老太君正發愁薑慈那丫頭呢,舍不得她進宮。這不正好?咱們替她解了難題,她還能不領情?”
薑淑辭看著母親在燭火下閃閃發亮的眼睛,忽然覺得有些陌生,又有些悲哀。
“娘,您有沒有想過,我也不想進宮?”
沈氏梳頭的手一頓,隨即又笑了起來,聲音嬌嬌軟軟的:“傻孩子,宮裏有什麼不好?吃的是山珍海味,穿的是綾羅綢緞,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。你去了,發達了,娘也跟著享福。”
薑淑辭張了張嘴,看到母親臉上那種近乎天真的、毫無雜念的貪念,忽然沒有了說話的力氣。
她翻過身,麵朝牆壁,閉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,沈氏果然去了老太君的院子。
老太君姓周,府裏都稱周老太君。她的院子叫壽安堂,在老宅最深處,那棵老石榴樹就種在院子當中。
沈氏進門的時候,周老太君正歪在榻上,由丫鬟捶著腿。老人家見了沈氏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
沈氏卻不怯場,笑盈盈地行了個禮,聲音像黃鶯唱歌一樣好聽:“老太君安好。妾身今日來看看老太君,順便——跟老太君說說話兒。”
周老太君半闔著眼,淡淡道:“說吧。”
沈氏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選秀的事說了一遍,大意是說:大娘子不願讓清予去,薑慈又太小,老太君您舍不得孫女受苦,那不如讓我們辭兒去。辭兒生得好,又聰明,去了宮裏一定能給薑家爭光。
她越說越起勁,兩隻手比劃著,薄紗袖子滑落,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:“老太君您想啊,咱們辭兒要是入了聖上的眼,那薑家的前程還用愁嗎?到時候什麼戶部侍郎、吏部侍郎,還不是聖上一句話的事兒?”
周老太君睜開了眼。
她看著沈氏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,看著那雙亮晶晶的、滿是算計的眼睛,許久沒有說話。
“你說完了?”老人的聲音不大,卻讓沈氏的笑僵在了臉上。
“你說來說去,說的都是發達、爭光、前程。”周老太君撐著身子坐起來,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透出一股銳利,“你有沒有問過淑辭願不願意?你有沒有想過宮裏是什麼地方?你隻想著拿女兒換榮華富貴,你可真是個當娘的。”
沈氏被噎得說不出話,嘴唇哆嗦了幾下,眼淚就掉了下來——哭得倒是好看,楚楚可憐,梨花帶雨。
“老太君,妾身也是為辭兒好啊……”她抽抽搭搭地說,聲音愈發嬌軟,“辭兒生得這樣好,若是埋沒了,豈不是可惜……”
周老太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:“行了行了,下去吧。別在我這兒哭,晦氣。”
沈氏被丫鬟請了出去。
她站在壽安堂門外,擦了擦眼淚,卻沒有走。
她站在石榴樹下等了一會兒,又探頭往門裏張望。丫鬟進去通報,出來說老太君歇下了。沈氏這才悻悻地離開。
可第二天,她又來了。
第三天,也來了。
第四天,她帶了一碟子親手做的桂花糕,笑**地端到周老太君麵前。
周老太君不吃她的桂花糕,也不給她好臉色。但沈氏不在乎,她像是鐵了心,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壽安堂門口,陪笑臉、說好話、掉眼淚,一套一套地使。
丫鬟婆子們私下裏都說,這沈氏臉皮真厚。周老太君那麼不耐煩,她還能天天來。
可說來也怪,日子久了,周老太君竟沒有再趕她走。
不是因為喜歡她,而是因為周老太君心裏,確實放心不下薑慈。
那天夜裏,周老太君把大兒子——薑國公叫到了壽安堂。
“慈兒的事,你再想想。”老太太沒有拐彎抹角,“她還太小,十一歲,進了宮連自己都照顧不了。你是當爹的,你就忍心?”
薑國公低著頭,沉默了很久,才說:“母親,兒子也是沒辦法。”
“沒辦法?”老太太冷笑一聲,“你沒辦法,我有辦法。那個沈氏天天來磨我,想讓淑辭去。我原先是不答應的——淑辭那孩子再好,身份上總歸……”
她頓了頓,歎了口氣:“可我看著慈兒那雙眼睛,幹幹淨淨的,什麼都不懂。把她送進宮裏去,我閉了眼都閉不安穩。”
薑國公抬起頭:“母親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淑辭那孩子,比慈兒大兩歲,人也沉穩些。”老太太的聲音低下去,像是說給自己聽,“沈氏雖然不靠譜,但淑辭是她養大的,卻不像她。那孩子有主意,有心思,說不定——真能在宮裏活下去。”
燭火跳了跳,映著老太太滿臉的皺紋。
“罷了,”她擺了擺手,“換人吧。把慈兒的名額,換成淑辭。”
薑國公張了張嘴,終究沒有反對。
他知道,母親這是在替他做惡人。名額給了淑辭,王氏那邊也好交代——反正是老太太的主意,不是他偏心庶女。而慈兒……慈兒安全了。
他站起身,朝母親深深一揖。
第二天,選秀的名冊被重新謄寫。
“薑淑辭”三個字,端端正正地寫在上麵。
消息傳到偏院的時候,沈氏正在院子裏嗑瓜子。她先是一愣,隨即笑出了聲,笑得前仰後合,瓜子殼撒了一地。
“我就說嘛,我就說嘛!”她拉著薑淑辭的手,聲音又尖又脆,“辭兒,你就要進宮了!你就要發達了!娘沒白磨那些日子,沒白受那些氣!”
薑淑辭站在原地,任由母親搖晃著她的手臂,臉上看不出悲喜。
良久,她輕輕抽回手,轉身走回屋裏,關上了門。
沈氏在門外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,聲音像黃鶯一樣好聽,說個不停。
屋子裏,薑淑辭坐在窗前,看著窗外那株將謝未謝的桃花。
她伸出手,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。
“入宮……”她喃喃念了一聲,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、誰也看不透的笑。
那個笑裏有苦澀,有釋然,還有一點——隻有她自己知道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窗外,暮春的風吹過,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,像一場無聲的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