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卷雪地棄嬰  第3章各取所需(修改)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36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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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女子似乎感知到了古墨塵的查探,那雙渙散的眸子微微聚焦,看向他的臉。月光下,古墨塵的銀發泛著冷冽的光澤,那雙沉澱了十五萬載滄桑的眼睛裏沒有憐憫、沒有同情,隻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視。
    可女子沒有被他的冷漠嚇退。
    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伸手抓住了古墨塵的衣袖。那隻手瘦骨嶙峋,指甲斷裂,指尖還在往外滲血,可那力道卻大得驚人,仿佛一旦鬆開,便再無機會。
    “我是冷氏一族的聖女,冷千秋。”她的聲音斷斷續續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,“冷氏滅門之夜,有人拚死護送我逃出北境……但腹中胎兒被魔氣入侵,若不及時救治,便無法存活……”
    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像是在積攢力氣。
    “我可以激活天機閣的二十八星宿陣眼。”
    古墨塵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    二十八星宿陣眼。
    那是天機閣曆代閣主與殿主都在尋找的東西。傳說中,天機閣地底深處埋藏著一個上古陣法,名為二十八星宿大陣。此陣一旦激活,便能夠將天機閣的推演之力提升十倍不止,甚至可以窺探到天道運行的根本規律。可要想激活此陣,必須找到二十八星宿對應的陣眼,而最後幾個陣眼的位置,一直是個謎。
    冷氏一族,恰好掌握著其中某個陣眼的秘密。
    “隻求殿主救我的孩子一命。”冷千秋說完這句話,便再也撐不住了,手從古墨塵的袖口滑落,整個人陷入了昏迷。
    古墨塵垂眸看著她,眸中神色晦暗不明。
    他活了十五萬年,見過太多生死離別,早已心如古井。這世間的一切悲歡離合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過眼雲煙,不值得他為之動容。可眼前這個女子眼中的光芒,那種為了腹中胎兒可以付出一切的決絕,卻讓他心中微微一動。
    那不是交易。
    那是一個母親在用自己最後的價值,換取孩子活下去的機會。
    古墨塵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夜風從懸崖上方灌下來,吹得他的墨色長袍獵獵作響。月光照在血泊中的女子身上,照在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,照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。那層守護著胎兒的靈光越來越弱,仿佛隨時都會熄滅。
    “如何救?”他終於開口。
    這句話,便是他給出的答案。
    冷千秋在他開口的那一刻再次睜開了眼睛,那雙渙散的瞳孔中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。她以為自己聽錯了,以為自己在做夢,可當她看到古墨塵那雙冷靜而篤定的眼睛時,她終於確信,這個傳聞中冷漠無情、從不插手外界之事的天璣殿殿主,答應了她的請求。
    “以我的半副神魂精血,與殿主的心頭血、劍元相融……”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,“通過雙修,為胎兒種下星胎……”
    這是冷氏一族的不傳秘法。
    冷氏聖女天生便是星胎體質,她們腹中的胎兒,本應也是天生星胎。所謂星胎,便是指胎兒在母體內便與星辰之力建立了連接,一出生便擁有遠超常人的修煉天賦和靈根資質。可冷千秋腹中的胎兒,卻在冷氏滅門那一夜被魔氣入侵,星胎的根基被魔氣侵蝕,生機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。
    唯有以母體的神魂精血為引,以強大修士的心頭血與劍元為基,方能將即將消散的生命之力重新凝聚,為胎兒鑄造一個新的星胎。這個新的星胎不再是單純的星辰之力凝聚,而是融合了母體、修士和胎兒三方力量的結晶,比天生的星胎更加強大,也更加特殊。
    古墨塵沉默良久。
    他並非慈悲之人,從不輕易插手他人的因果。可冷千秋提出的條件是激活二十八星宿陣眼,對於天機閣而言,確實有著無法拒絕的**。那陣眼的力量,關係著天機閣未來數萬年的興衰,關係著修仙界無數生靈的安危。
    但更重要的是,在那個血泊中的女子眼中,他看到了一種他以為自己在十五萬年的歲月中早已遺忘了的東西。
    那是執著。
    是不惜一切代價、不計一切後果、不向命運低頭的執著。
    “好。”他終於開口。
    接下來的一個月,冷千秋便被安置在天璣殿最深處的修煉室中。
    那間修煉室是天璣殿靈氣最濃鬱的地方,四周布滿了上古陣法,能夠最大限度地隔絕外界的幹擾。古墨塵每日以心頭血滋養她腹中的胎兒,以自身劍元為她護住心脈。那是一個極為耗費心神的過程,每一滴心頭血的失去都會讓他的修為短暫地下降,每一次劍元的輸送都會讓他的經脈承受巨大的負荷。
    可他從未間斷。
    那是純粹的交易。
    他需要二十八星宿陣眼的力量,她需要腹中胎兒的平安。銀貨兩訖,各取所需。
    古墨塵這樣告訴自己,也將這樣的態度貫徹到了每一日的相處之中。他從不與她多說一句無關的話,從不在她麵前流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。他來,便是施術;施術完畢,便轉身離去。
    冷千秋也從未多說。
    她每日安靜地躺在修煉室中,接受古墨塵的治療,偶爾會在古墨塵轉身離去時,用那雙清澈的、帶著某種隱忍情緒的眼睛看著他的背影。她從不開口挽留,從不主動搭話,甚至從不主動看他。可每當古墨塵踏入修煉室的那一刻,她的心跳總會不可控製地加快幾分;每當古墨塵轉身離去的那一刻,她的眼中總會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。
    一個月後的那個清晨,星胎終於種成。
    古墨塵最後一次將靈力探入冷千秋腹中,感受到了那胎兒有力的心跳。那心跳沉穩而充滿活力,與一個月前那個奄奄一息的模樣判若兩人。星胎的靈力在胎兒體內緩緩流轉,散發著溫暖的、充滿生機的光芒。
    “成了。”古墨塵收回手,淡淡說道。
    他的聲音平靜無波,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事實。
    冷千秋躺在榻上,臉色依然蒼白,但比起一個月前已經好了許多。她看著古墨塵的側臉,看著他那頭銀發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,看著他那雙沉澱了十五萬載滄桑的眼睛,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。
    那是一個月的朝夕相處中,她從未敢說出口的、不敢麵對的東西。
    她是冷氏的聖女,從小便被告知要以家族為重,要以天下蒼生為重。她的身體、她的修為、她的命運,從來都不屬於她自己。她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,早已學會了將所有的情緒深埋心底,永遠保持冷靜、保持克製、保持距離。
    可這一個月的相處,讓她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古墨塵。
    那個傳聞中冷漠無情、霸道強勢的天璣殿殿主,在每一次用心頭血滋養她腹中胎兒時,眼中都會浮現出一絲她自己都不敢確定的溫柔。那溫柔極淡極淡,淡到如果不是她每天都在看著他、如果不是她將他的每一個表情都刻在了心裏,她幾乎不可能察覺到。
    她不知道那溫柔是對她腹中的胎兒,還是對她。
    她不敢知道。
    “多謝殿主。”最終,她隻是俯身行了一禮,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心底,用最平靜的聲音說出了這兩個月來她一直想說的話:“冷千秋……銘記於心。”
    她沒有說“大恩大德沒齒難忘”之類的話,因為她知道,以古墨塵的身份和地位,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恩戴德。她能給他的,隻有二十八星宿陣眼的秘密,以及這份永遠無法說出口的、深埋在心底的感激與……
    她沒有繼續想下去。
    古墨塵微微頷首,沒有多說什麼。
    而後,她轉身離去。
    古墨塵站在修煉室的門口,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之中。他的眸中神色晦暗不明,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    他並非不懂她的心意,從她每一次看向他的眼神中,他都能讀出那種隱忍的、不敢說出口的情愫。他隻是不能回應。
    那隻是一場交易。
    銀貨兩訖,各取所需。
    僅此而已。
    他告訴自己。
    而現在,兩個月後的這個風雪之夜,他在這天璣殿門前的長階之下,撿到了同樣身負青蓮紋的嬰孩。
    冷千秋的嬰孩。
    古墨塵的手指微微收緊,將那嬰孩攏得更緊了一些。他的目光穿過紛飛的雪幕,看向遠處那片被黑暗籠罩的虛空。冷氏被滅門、冷千秋身懷六甲逃至天機閣、以秘術種下星胎、兩個月後嬰孩被遺棄在天璣殿門外。
    這一切的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,拚湊出一個他不願意去麵對的真相。
    冷千秋,隻怕已經不在了。
    以她的傷勢,能撐到種下星胎已經是極限。那兩個月的時光,她恐怕是用最後的生命力在強撐著。她將嬰孩送到天璣殿門外,不是為了遺棄,而是為了托付。
    她知道,這個世界上,唯一能護住這個孩子的人,隻有古墨塵。
    古墨塵垂眸,看向懷中那張凍得發紫的小臉。
    那嬰孩似乎感知到了溫暖的靠近,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一條縫,露出一雙烏黑得近乎透明的眸子。那眸子中尚無神采,卻仿佛蘊含著某種與生俱來的靈氣。那靈氣,與他曾在冷千秋身上感知到的,如出一轍,卻又多出了一絲別的什麼東西,那是他心頭血的氣息,是他劍元的氣息,是屬於古墨塵自己的、霸道而熾熱的龍族靈力。
    這是他的血脈。
    不是通過血緣,而是通過心頭血、通過劍元、通過那個月的日日夜夜,被一點一點地、刻入這個嬰孩體內的東西。
    古墨塵沉默良久。
    風雪在他身後呼嘯,天地間一片蒼茫。天璣殿的燈火在遠處明滅,青銅燈柱上的古篆文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芒。他站在長階之下,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、脆弱的生命,心中卻湧起了一種十五萬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    那不是憐憫,不是責任,不是交易。
    那是某種更加柔軟的、更加私密的、他不願意去定義的東西。
    終於,他解下自己的外袍,將那小小一團嚴嚴實實地裹入其中。
    那外袍是天璣殿主的法袍,以龍鱗絲織就,水火不侵,刀槍不入,能夠抵禦世間一切攻擊。此刻,它卻被用來包裹一個被遺棄在風雪中的嬰孩,成為這個孩子在這個世界上第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    古墨塵轉身,朝著天璣殿內走去。
    風雪在他身後呼嘯而至,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,無法觸及他半分。他的腳步沉穩而堅定,一步一步踏上那九十九級玉階,走向燈火通明的天璣殿。
    殿門在他靠近時無聲開啟,溫暖的靈光從殿中傾瀉而出,將他和懷中的嬰孩籠罩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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