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卷雪地棄嬰 第2章寒雪藏青痕(修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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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俯身,將那小小一團從雪地中抱起。
入手的重量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那嬰孩僵硬的身軀依偎在他懷中,像一隻被風折斷了翅膀的雛鳥,孱弱、冰涼、仿佛隨時都會碎裂。
寒意從繈褓中滲透而出,順著古墨塵的手指蔓延而上,沿著經脈一路攀援,卻在觸及他指尖的瞬間,被他那與生俱來的龍族體溫緩緩驅散。龍族的血脈天生熾熱,那是傳承自上古洪荒的強悍生命力,能焚盡一切陰寒邪祟,卻在此刻,隻是安靜而克製地散發著溫暖,一點一點地滲入那具小小的、幾乎沒有了溫度的身體。
古墨塵將嬰孩攏在懷中,墨色的外袍自然而然地覆上去,將那小小的身軀遮得嚴嚴實實。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那是一種活了十五萬載、掌控天機推演無數、早已習慣了替旁人做決斷的人才有的姿態。他既然決定要救,便不會讓這個生命在他懷中消逝。
風雪在他身後呼嘯,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。
嬰孩似乎感知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溫暖,僵硬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。那顫動極輕微,若不是古墨塵的感知遠超常人,幾乎無法察覺。緊接著,那嬰孩竟本能地朝著他胸膛的方向拱了拱,像是在黑暗中尋找光源的飛蛾,毫無保留地、全然地信任著那股溫暖的來源。
古墨塵垂眸,將目光落在嬰孩的身上。
他本隻是例行查看這棄嬰是否有可辨識身份的物件。天機殿外的棄嬰,此事本身便透著蹊蹺,他需要弄清楚這嬰孩的來曆,弄清楚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,敢在天璣殿門前遺棄一個剛出生的嬰兒。然而當他的視線掠過那繈褓的縫隙時,他的動作忽然一滯。
那繈褓的布料已經濕透,皺巴巴地貼在嬰孩身上。古墨塵原想撥開布料查看是否有信物留下,卻在手指觸碰到嬰孩腰側的那一刻,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、幾乎要消散的靈力波動。
那靈力波動極為特殊。
不是尋常修士修習五行功法所生的靈力,也不是妖獸天生的妖力,更不是鬼修的死氣。那是一種古樸的、帶著某種上古血脈氣息的力量,仿佛是從極為久遠的年代流傳下來的,曆經無數歲月而不曾消散。
一縷極淡的青光自嬰孩的腰側透出,在雪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。
那青光很淡,淡到若非此刻四周一片昏暗,幾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。可它確確實實地存在著,在那嬰孩被凍得青紫的**上緩緩流轉,像是一顆被埋在冰雪之下的種子,正在用最後的力氣發出微光。
古墨塵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那一瞬間,他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漫天飛雪在他身前三尺處停滯了一瞬,青銅燈柱上的火光劇烈搖曳,連帶著整個天璣殿前的長階都在那無形的威壓之下微微震顫。值守的弟子們遠遠感受到這股氣息,紛紛麵色大變,伏地不敢動彈。
但那股威壓隻持續了短短一瞬,便被古墨塵強行收斂了回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,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那嬰孩身上。他的動作比方才更輕了,仿佛他懷中的不再是一個被遺棄的嬰兒,而是一件承載著某個巨大秘密的信物。
他伸手,將繈褓輕輕解開。
寒風頓時趁虛而入,刮在那嬰孩稚嫩的**上,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栗。嬰孩的嘴唇微微張開,發出一聲細弱的、幾乎聽不見的嗚咽,像是連哭喊的力氣都已經耗盡了。古墨塵皺了皺眉,指尖紫金色的靈力流轉而出,在嬰孩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,將那刺骨的寒風隔絕在外。
然後,他的目光終於毫無遮擋地落在了嬰孩的腰側。
那是一朵青蓮。
紋路清晰如刀刻,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碧色澤,仿佛是從**之下生長而出,正靜靜地盛開在那小小一片**之上。那紋路古樸而神秘,自有一種曆經萬載歲月而不曾褪色的莊重與威儀。蓮瓣層層疊疊,共有九片,每一片的脈絡都精細到了極致,仿佛是用最細的筆、最濃的墨、最虔誠的心,一筆一筆勾勒而成。蓮心處有一點更深的青色,像是凝聚了某種力量的源泉,雖然此刻已經黯淡無光,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它曾經蘊含的強大。
這不是紋身,不是刺青,不是任何後天施加的印記。
這是血脈印記。
是天生的、與生俱來的、刻在血脈深處的家族烙印。隻有那些傳承了上古血脈的古老家族,才有這樣的印記。每一個家族的血脈印記都獨一無二,承載著該家族千萬年來的傳承與榮耀,無法偽造,無法抹除,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便烙印在族人身上,直至死亡才會消散。
青蓮紋。
那是冷氏一族的血脈印記。
古墨塵的呼吸幾不可聞地滯了一瞬。
他盯著那朵青蓮看了很久,久到風雪幾乎要將他的身形掩埋。他的銀發在風中獵獵飛揚,肩頭已經積了一層薄雪,可他渾然不覺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朵青蓮上,放在那朵青蓮所代表的那個名字上。
冷氏。
北境冷氏。
他終於將目光從那紋路上移開,緩緩抬起頭,看向遠方的天際。那裏,天光未亮,雲層厚重如鉛,將整片天空壓得低低的,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。風雪從北方呼嘯而來,裹挾著極寒的氣息,那正是北境的方向。
冷氏一族,便是在那片極寒之地上紮根了數萬年的古老家族。
他們世代居於北境雪原深處,以血脈中的青蓮之力守護著那片荒涼而神秘的土地。冷氏的族人不多,但每一個都天賦異稟,尤其是曆代聖女,更是天生便擁有溝通星象、預知未來的能力。北境的修士提起冷氏,語氣中總是帶著三分敬重三分忌憚,因為那個家族掌握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,與太多不可言說的力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古老而強大的家族,在三個月前,於一夜之間被滅門。
闔族上下三百餘口,無一幸免。
消息傳來時,整個修仙界為之震動。各大宗門紛紛派遣弟子前往北境查探,可當他們趕到冷氏祖地時,隻看到了一片焦土。昔日巍峨的宮殿樓閣已經化為廢墟,青蓮紋的旗幟被焚燒殆盡,三百餘具屍骨散落在廢墟之中,有些已經無法辨認身份。而冷氏一族世代守護的秘寶、典籍、陣法圖錄,也盡數消失,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這個家族存在過的所有痕跡。
是誰做的?
沒有人知道。
冷氏一族雖非修仙界最頂尖的勢力,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。他們的血脈之力獨特而強大,族中高手如雲,更有上古陣法守護祖地。能將這樣一個家族在一夜之間徹底抹去,凶手的力量必然極其恐怖,甚至可能是超越了修仙界現有格局的存在。
各大宗門追查了三個月,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。凶手仿佛是從天而降,又憑空消失,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氣息或痕跡。冷氏滅門一案,漸漸成為修仙界的一樁懸案,被塵封在各大宗門的案牘之中,無人再敢提起。
而三個月前,就在冷氏滅門的消息傳遍修仙界的同時,他在天機閣西側的懸崖下救下了一個身懷六甲、渾身浴血的女子。
古墨塵閉上眼睛。
那段記憶,在他腦海中如潮水般湧來,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。
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。
天機閣西側的懸崖素來無人涉足,那片區域靈氣稀薄,也沒有什麼珍貴的靈草靈礦,連值守的弟子都很少去那邊巡視。古墨塵那一夜之所以會出現在那裏,是因為他在修煉時感應到了一股微弱的、卻又極為特殊的靈力波動。
那波動與他平日推演天機時所接觸到的任何力量都不同。它不是來自五行靈氣,不是來自星辰之力,而是一種更加古老的、帶著某種悲愴與決絕的氣息。那股氣息太過微弱,微弱到若非他的感知力遠在常人之上,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它的存在。
他循著那股波動而去,穿過夜色籠罩的山林,穿過荒草叢生的野徑,最終在天機閣西側最偏遠的懸崖之下,看見了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女子。
那一幕,即便是在修仙界見慣了生死的古墨塵,也不禁微微動容。
女子渾身是傷,衣裙破碎,被鮮血浸透,分不清哪些是她的、哪些是別人的。她的臉上、手上、裸露在外的每一寸**上,都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傷口,有些已經結痂,有些還在往外滲血。
她的長發散落在血泊之中,被血汙黏成一縷一縷的,狼狽到了極點。可即便如此,她的麵容依然能看出幾分昔日的風華。眉如遠山,目若秋水,即便是垂死之際,那張臉上依然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清冷與高貴。
但真正讓古墨塵在意的,不是她的傷,不是她的臉,而是她微微隆起的腹部。
那腹部在微弱的靈光守護下安然無恙,與女子渾身浴血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。那靈光很淡,淡到幾乎要消散,卻依然頑強地籠罩在那尚未出世的胎兒身上,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,正在用最後的力氣守護著那個小小的生命。
古墨塵俯身查看時,女子勉強睜開了眼。
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,瞳孔渙散,顯然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。可就在她看清古墨塵麵容的那一刻,那雙眼睛裏忽然迸發出一種奇異的光芒,那不是求生的**,不是對死亡的恐懼,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、更加執拗的東西。
她的胸口,赫然有一枚青蓮紋印記,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。
那印記與此刻他懷中嬰孩腰側的青蓮紋如出一轍,隻是更加繁複、更加深邃,蓮瓣的數量也多出了幾層。那是冷氏一族聖女獨有的印記,代表著她在族中至高無上的地位。
“救……救我的孩子……”
那是她說的第一句話,也是她在那個夜晚對古墨塵說的最重要的一句話。
她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,像是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這幾個字從喉嚨中擠出來。可那聲音中蘊含的力量,卻讓古墨塵這樣一個活了十五萬載的強者都感到了一絲震動。那不是靈力,不是法術,而是一種更加原始、更加純粹的東西,一個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,可以燃燒一切、付出一切、舍棄一切的決心。
古墨塵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蹲下身,紫金色的靈力探入女子的體內,開始查探她的傷勢。查探的結果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,她的傷勢遠比外表看起來更加嚴重。經脈斷裂大半,丹田幾近碎裂,五髒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,最致命的是,她的神魂也受到了重創,隨時都有可能消散。
以她的傷勢,若非腹中胎兒那層微弱的靈光在護著她的心脈,她早就已經死了。
可即便如此,她也撐不了太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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