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裏的戰鬥結束得太快了。秦老站在街角的陰影裏，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“一群廢物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很沉，像一口深井裏的回音。他的身後還站著十個人，都是天機閣外門執事，修為在煉氣期四層到五層之間。他們的臉色也不好看，但沒有人說話。
    秦老知道，他低估了顧塵。他以為三十個人夠了，但顧塵在醫館周圍設了埋伏，用他的人把三十個人引入了圈套。三十個人，死了二十多個，剩下的都跑了。他的計劃失敗了，但他不會認輸。他還有十個人，他自己也是煉氣期六層。他還有機會——隻要抓住顧塵，隻要把顧塵帶回京城，閣主就不會怪他。
    “走。”秦老邁步走向醫館。身後的十個人跟著他，步伐很輕，幾乎聽不到聲音。但他們的殺氣太重了，重到像一把把出鞘的刀，在黑暗中閃著寒光。
    醫館的門半開著，裏麵透出昏黃的燈光，和血腥味混在一起，說不清是香還是腥。秦老推開門，風鈴響了一聲，聲音在空蕩蕩的醫館裏回蕩，格外刺耳。診桌後麵沒有人，藥櫃前麵沒有人，候診區的椅子上也沒有人。隻有一盞燈亮著，照著滿地的血跡，像是在指引什麼。
    “出來。”秦老的聲音很大，大到整座醫館都在回蕩，“顧塵，我知道你在。出來。”
    後院的門被推開了。顧塵走了出來，手裏握著葉紅魚的短刀，刀鋒上還沾著血，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他的臉色很白，嘴唇沒有血色，但他的眼神很亮，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。他的身後跟著葉紅魚，葉紅魚的短刀還在刀鞘裏，她的手按在刀柄上，隨時準備出刀。再後麵是黑虎，他的胳膊上纏著繃帶，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，紅得刺眼。他手裏握著開山刀，刀鋒上沾著血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。楊天傲走在最後麵，腿上纏著繃帶，一瘸一拐，手裏握著長劍，劍鋒上沾著血。
    秦老看著他們，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。“就你們幾個？”
    “夠了。”顧塵的語氣平淡。
    秦老笑了，笑容很冷，很猙獰，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。他揮了一下手，身後的十個人衝了上來。
    葉紅魚第一個動了。她的短刀出鞘的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竹葉。她的身體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弧線，短刀刺向第一個外門執事的咽喉。快，快得驚人，像一道黑色的閃電。外門執事側身躲開，刀鋒擦著他的脖子飛過，削下了一縷頭發。他的臉色白了一分，退後了一步，但葉紅魚的刀又刺了過來。這一次更快、更狠、更準。短刀刺入了他的胸口，血從刀鋒處滲出來，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巴張開，想叫卻叫不出聲。他的身體緩緩倒下，刀從手裏滑落，哐當一聲摔在地上。葉紅魚拔出刀，血順著刀鋒流下來，滴在地上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眼神很冷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    黑虎的開山刀劈向了第二個外門執事。他的力量很大，每一刀都用盡全力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。外門執事招架了幾刀，手臂被震得發麻，刀差點脫手。黑虎的刀又劈了過來，這一次更快、更狠、更準。開山刀劈開了外門執事的胸膛，鮮血噴湧，濺在黑虎的臉上。他沒有擦，揮刀劈向了第三個外門執事。
    楊天傲的長劍刺向了第四個外門執事。他的劍法很快，很準，每一劍都刺在要害上。外門執事招架了幾劍，手臂被刺了一劍，血流如注。他的臉色白了，退後了兩步。但楊天傲的劍又刺了過來，一劍，兩劍，三劍。外門執事的手臂、肩膀、胸口各中一劍，血流如注。他倒下了，刀從手裏滑落，哐當一聲摔在地上。
    顧塵的短刀刺向了第五個外門執事。他的逍遙步在狹小的空間裏展開，身體在刀光劍影中穿梭，每一次躲閃都恰到好處，每一次出擊都精準致命。他的修為是煉氣期六層，比這些外門執事都高。他的速度更快，力量更大，技巧更精。短刀刺入了對方的心髒，血從刀鋒處滲出來，外門執事倒下了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    十分鍾後，十個外門執事全部倒在了地上。血從屍體下麵流出來，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，在青磚地麵上蔓延。醫館裏彌漫著血腥味，濃得化不開。空氣變得黏稠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    但顧塵這邊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。黑虎倒在了地上，胳膊上的傷口裂開了，血流如注。他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沒有血色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嘴裏喃喃自語，聽不清在說什麼。他的開山刀掉在一邊，刀鋒上沾滿了血。
    楊天傲也倒在了地上，腿上的傷口裂開了，血流如注，白色練功服被血染成了紅色。他的臉色很白，嘴唇在發抖，手在發抖。他的長劍插在地上，支撐著他的身體，不讓他倒下。
    顧塵蹲在黑虎身邊，從針包裏取出三根銀針。太玄九針的第六針——續命針。銀針刺入黑虎的膻中穴、巨闕穴、中脘穴。靈力順著針尖滲入，像一條溫熱的溪流，在幹涸的河床上流淌。黑虎的呼吸慢慢平穩了，臉色從白變成了淡粉，血止住了。他活過來了。顧塵又走到楊天傲身邊，取出三根銀針，同樣施針。他的靈力在快速消耗，臉色越來越白，額頭上全是汗。但他沒有停。
    秦老看著這一切，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。“顧塵，你贏了。但你也輸了。”
    顧塵站起來，轉過身，看著秦老。“為什麼？”
    “因為你的靈力快用完了。”秦老往前邁了一步，“你的人也都傷了。你一個人，打不過我。”
    “試試。”
    顧塵的身體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弧線，短刀刺向秦老的咽喉。秦老側身躲開，手掌拍向他的胸口。他來不及躲閃，隻能硬接。刀鋒與手掌碰撞，轟的一聲，顧塵的身體倒飛出去，撞在牆上。牆上的瓷磚碎了一片，露出裏麵的紅磚。他的嘴角滲出了血，臉色更白了。
    秦老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。他的身體衝過來，手掌拍向他的麵門。顧塵側身躲開，但秦老的手掌在空中變向，追著他的身體拍過來。他來不及躲閃，刀鋒迎上去，刀鋒與手掌再次碰撞，轟的一聲，顧塵的身體又飛了出去。
    他倒在地上，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，手指在發抖，身體在發抖。他的靈力已經消耗殆盡了，丹田裏空蕩蕩的，連一絲靈力都沒有了。他的傷口在流血，他的意識在模糊，他的身體在崩潰。但他沒有倒下，他撐著牆，慢慢地站起來，手裏握著短刀，看著秦老。
    秦老看著他，眼神裏有一絲欣賞。“你比我想象的強。”他往前邁了一步，“但你還是輸了。”
    顧塵看著他，嘴角微微勾起。“還沒輸。”
    他從針包裏取出一根銀針，不是普通的銀針，是太玄九針的第八針——“封魔針”。這根針比普通的針灸針更長、更粗，針尖有一個極小的倒鉤，針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這些符文不是裝飾，是陣法。用靈力激活之後，可以暫時封印對手的經脈。他一直沒有用這根針，因為需要消耗大量靈力，而且成功率不高。但現在，他別無選擇了。
    秦老看見那根銀針，眼神變了一下。“封魔針？你連這個都有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慌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    顧塵沒有回答。他的身體衝過去，短刀刺向秦老的咽喉。秦老側身躲開，顧塵的左手按在了他的胸口。銀針刺入膻中穴，靈力從針尖滲入，激活了針身上的符文。符文亮了起來，發出淡淡的藍光。秦老的身體猛地一僵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巴張開，想叫卻叫不出聲。他的經脈被封印了，靈力無法運轉，身體失去了力量。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，身體緩緩倒下。
    顧塵拔掉銀針，收回針包裏。他站在秦老身邊，看著他的臉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的身上，銀白色的光芒灑在他蒼白的臉上。他的嘴角還掛著血，但他的眼神很亮。
    “你輸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    秦老沒有回答。他昏過去了。
    葉紅魚從後巷走過來，站在顧塵身邊。她的短刀已經插回了刀鞘裏，手裏拿著一塊白色的毛巾，遞給顧塵。“擦擦。”
    顧塵接過毛巾，擦了擦嘴角的血。毛巾上留下一片暗紅色的血跡。“黑虎呢？”
    “在包紮。”
    “楊天傲呢？”
    “也在包紮。”
    “林若冰呢？”
    “在熬藥。”
    顧塵點了點頭，走到黑虎身邊。黑虎躺在診床上，臉色還有些白，但呼吸很平穩。他的胳膊被重新包紮過了，白色的繃帶纏得很緊，沒有滲血。他睜著眼睛，看著顧塵，嘴角勾起一個笑容。
    “顧醫生，我們又贏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下次能不能不這麼驚險？”
    “盡量。”
    黑虎笑了，笑聲有些虛弱，但他的眼神很亮。
    顧塵走到楊天傲身邊。楊天傲坐在椅子上，腿上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了，白色繃帶上有一片暗紅色的血跡。他看著顧塵，點了點頭。“顧醫生，謝謝。”
    “不用謝。你幫我，我幫你。”
    楊天傲的嘴角微微勾起。“好。”
    顧塵走到後院，林若冰站在灶台旁邊，正在熬藥。她的臉色很白，手指在微微發抖，但她的表情很平靜。她看見顧塵，快步走過來，伸出手搭在他的脈搏上。
    “你的脈象很亂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    “沒事。靈力消耗過度，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”
    “因為每次都沒事。”
    林若冰看著他，眼淚流了下來。她沒有擦，讓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，滴在地上。“顧塵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差點死了。”
    “但我沒死。”
    林若冰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，抱住了他。她的手臂很用力，像是怕他消失一樣。她的臉埋在他的肩膀上，眼淚浸濕了他的衣服。顧塵沒有推開，伸出手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。
    “小姨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沒事。”
    林若冰沒有說話。她抱著他，抱了很久。
    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兩個人身上，銀白色的光芒灑在他們身上，像一層銀白色的紗。
    ——第78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