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三點半，舊城區的巷子裏黑得像墨。路燈壞了一半，剩下的那些昏黃得像隨時會熄滅。顧塵站在醫館二樓的窗前，手裏握著那把葉紅魚的短刀，目光盯著巷口。月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，又很快被吞沒，像是在躲著什麼。他的呼吸很平穩，心跳很正常，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——他在等。
    林若冰站在他身後，手裏端著一杯熱茶，茶已經涼了，她沒有喝。“他們來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夜風吹過樹葉。
    顧塵沒有回頭。“多少人？”
    “三十個。從三個方向過來的。巷口十個，後巷十個，屋頂十個。”
    “武器？”
    “刀。沒帶槍。怕驚動警察。”
    顧塵的嘴角微微勾起。“他們倒是很小心。”
    林若冰看著他，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安排好了？”
    “安排好了。”顧塵轉過身，看著她，“你在醫館裏，不要出來。”
    林若冰點了點頭，把涼茶放在桌上，轉身走進後院，關上了門。
    顧塵站在窗前，看著巷口。黑暗中，十幾個人影在移動。他們的步伐很輕，幾乎聽不到聲音，但顧塵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。那種殺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，是經過長期訓練之後才會形成的。像一把把出鞘的刀，在黑暗中閃著寒光。
    巷口的人影越來越近。他們穿著黑色的緊身衣，臉上蒙著黑色的麵巾，隻露出眼睛。手裏握著窄而薄的刀，在路燈下泛著冷光。領頭的是一個高個子，步伐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在地上留下腳印。他的修為至少是煉氣期五層，比雲使高，比秦老低。
    顧塵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，按了一下。
    醫館門口的燈滅了。整條巷子陷入一片漆黑。
    高個子的腳步頓了一下，他揮了一下手，身後的人停了下來。他的目光在巷子裏掃了一圈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他以為隻是燈泡壞了，不是埋伏。他錯了。
    顧塵從二樓窗戶翻了出去，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，落在醫館的屋頂上。他的腳尖點在瓦片上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逍遙步在黑暗中展開，身體沿著屋頂快速移動，像一隻在夜空中滑翔的貓頭鷹。他的目光盯著巷口那十個黑衣人，手裏的短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    巷口的黑衣人走進了伏擊圈。
    顧塵按了一下遙控器——不是滅燈的遙控器，是另一個。
    巷子兩邊的窗戶突然打開了。黑虎從左邊二樓的窗戶裏跳出來，手裏握著一把開山刀，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。他的身後跟著十個手下，都拿著刀，從窗戶、門、巷口湧出來。楊天傲從右邊二樓的窗戶裏跳出來，手裏握著一把長劍，劍鋒在月光下閃著冷光。他的身後跟著五個人，都是楊家弟子，穿著白色練功服，手裏的刀在黑暗中泛著光。
    高個子看見黑虎和楊天傲，臉色變了一下。“有埋伏！”
    黑虎笑了，那個笑容很大，很張揚，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。“等你很久了。”他的開山刀劈向高個子的麵門，刀鋒淩厲，帶著呼嘯的風聲。
    高個子側身躲開，刀鋒擦著他的耳朵飛過，削下了一縷頭發。他的臉色白了一分，不是因為受傷，而是因為震驚——黑虎的修為比他預想的高，至少煉氣期四層。他退後一步，揮了一下刀，身後的人衝了上來。
    巷子裏亂成了一鍋粥。刀光劍影，喊殺聲、慘叫聲、金屬碰撞聲混在一起，在黑暗中回蕩。黑虎的開山刀劈開了第一個黑衣人的胸膛，鮮血噴湧，濺在他的臉上。他沒有擦，揮刀劈向第二個。楊天傲的長劍刺穿了第三個黑衣人的咽喉，血順著劍鋒流下來，滴在地上。他的白色練功服被血染紅了，不是自己的。
    屋頂上的黑衣人也動了。他們從屋頂跳下來，想從上麵突破。但他們剛跳到半空中，就被一陣密集的暗器打了回去。是鬼手的人，埋伏在對麵屋頂上，手裏拿著弩弓。箭矢如雨，射中了三四個黑衣人，慘叫聲在夜空中回蕩。
    後巷的十個黑衣人也遇到了伏擊。葉紅魚一個人站在那裏，手裏握著短刀，擋住了他們的去路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眼神很冷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她看著那十個黑衣人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不是笑容，是一種冷酷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表情。
    “讓開。”領頭的黑衣人聲音很低。
    葉紅魚沒有讓。她的身體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，短刀刺向領頭者的咽喉。快，快得驚人，像一道黑色的閃電。領頭者側身躲開，但刀鋒還是劃破了他的肩膀，鮮血飆出來，濺在牆上。他的臉色白了一分，退後了兩步。“你是……血玫瑰的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抖。
    葉紅魚沒有說話。她的短刀又刺了過來，這一次更快、更狠、更準。領頭者的刀架住了她的刀，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巷子裏回蕩，火星四濺。兩個人的力量不相上下，刀鋒在黑暗中僵持。但葉紅魚的速度更快，她的刀從領頭者的刀鋒上滑開，刺入了他的胸口。血從刀鋒處滲出來，領頭者的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巴張開，想叫卻叫不出聲。他的身體緩緩倒下，刀從手裏滑落，哐當一聲摔在地上。
    剩下的黑衣人看著領頭的死了，臉色都白了。他們對視了一眼，然後同時轉身，跑了。葉紅魚沒有追，她站在原地，手裏握著短刀，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消失。她的衣服上濺滿了血，不是自己的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，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。她的玄陰之體還沒好，經脈還在修複中，不能劇烈運動。剛才那一戰，用了她大半的力氣。但她贏了。
    醫館門口，戰鬥還在繼續。黑虎的胳膊被砍了一刀，血順著手臂往下流，滴在地上。他沒有退，揮刀劈向麵前的黑衣人，一刀，兩刀，三刀。每一刀都用盡全力，每一刀都帶著怒火。他的眼睛紅了，殺紅了眼。楊天傲的腿上被劃了一刀，血從傷口滲出來，染紅了白色練功服。他沒有退，長劍刺向麵前的黑衣人，一劍，兩劍，三劍。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要害上。
    顧塵從屋頂跳下來，短刀刺入了一個黑衣人的後背。黑衣人悶哼一聲，倒了下去。顧塵拔出刀，血順著刀鋒流下來，滴在地上。他的臉色有些白，但他的眼神很亮。他的修為是煉氣期六層，比這些黑衣人都高。他的逍遙步在戰鬥中展開，身體在刀光劍影中穿梭，每一次躲閃都恰到好處，每一次出擊都精準致命。
    二十分鍾後，戰鬥結束了。巷子裏躺著二十多具屍體，血從屍體下麵流出來，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。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，濃得化不開。黑虎靠在牆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他的胳膊還在流血，臉色白得像紙。楊天傲坐在台階上，捂著腿上的傷口，血從指縫間滲出來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但他的眼神很亮。
    葉紅魚從後巷走過來，身上全是血。她走到顧塵麵前，把短刀遞給他。刀鋒上全是血，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“還你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    顧塵接過刀，看了看，插回腰間的刀鞘裏。“你受傷了嗎？”
    “沒有。”
    “你的玄陰之體？”
    “沒事。隻是有點累。”
    顧塵看著她，嘴角微微勾起。“辛苦了。”
    葉紅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那不算是一個笑容，但她整張臉的線條都因為這個變化而柔和了許多。
    黑虎走過來，拍了拍顧塵的肩膀。“顧醫生，你的人呢？”
    “在醫館裏。沒事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黑虎的腿一軟，差點倒下。顧塵扶住了他，扶著他走進醫館。楊天傲也站起來，一瘸一拐地跟了進去。
    醫館裏，林若冰站在診桌旁邊，手裏拿著紗布和消毒水。她的臉色很白，手指在微微發抖，但她的表情很平靜。她看見顧塵進來，快步走過來，幫他包紮傷口。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刀傷，不深，但血流了不少。她的動作很輕，很慢，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。
    “小姨。”顧塵的聲音很輕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哭了。”
    林若冰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濕的。她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，她用手指擦了一下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“沒事。眼睛進沙子了。”
    顧塵看著她，嘴角微微勾起。“醫館裏沒有沙子。”
    林若冰沒有說話。她低下頭，繼續幫顧塵包紮傷口。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，但她的動作依然很穩。
    ——第77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