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26章蘇清婉的依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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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清婉再次醒來的時候,顧塵已經不在床邊了。
窗簾被拉開了一半,陽光湧進來,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。她的身體還是很虛弱,但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鑽的寒意已經退去了大半。她慢慢坐起來,靠在床頭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手指不再是昨夜那種慘白,有了一點血色,指甲蓋下麵透出淡淡的粉色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碗粥,還冒著熱氣。旁邊有一張紙條,上麵寫著一行字:“粥趁熱喝。我回醫館了,下午再來。”
字跡很好看,飄逸出塵,一筆一畫都穩穩當當的。
蘇清婉端起粥,用勺子舀了一口。白米粥,煮得很稠,裏麵加了幾顆紅棗,甜絲絲的,暖呼呼的,順著喉嚨流進胃裏,讓空了一夜的胃袋有了一絲暖意。她一口一口地喝著,每一口都喝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粥喝到一半的時候,林薇推門進來了。
“蘇總,您醒了?”林薇的臉色有些疲憊,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黑色,顯然一夜沒睡。但她的表情是放鬆的,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鬆下來了。
“嗯。”蘇清婉放下碗,“顧塵什麼時候走的?”
“早上七點多。他說您中午之前會醒,讓我煮好粥等著。”林薇走過來,把窗簾全部拉開,陽光湧進來,整個房間都亮了,“他還說,讓您今天不要出門,臥床休息。下午他會再過來。”
蘇清婉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她靠在床頭,看著窗外的陽光。江麵上波光粼粼,幾艘遊船在緩慢地行駛,遠處的天際線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。這座城市正在蘇醒,而她,也正在蘇醒。
不是從睡眠中蘇醒,是從一種更深的、更漫長的沉睡中蘇醒。
十年。十年來,她的身體是冷的,她的心也是冷的。她把自己裹在一層又一層的盔甲裏,不讓任何人靠近,不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脆弱。她以為那樣就能保護自己,以為那樣就能活下去。但昨夜,當寒毒發作、身體瀕臨崩潰的時候,她才意識到——那些盔甲沒有保護她,隻是把她困住了。
困在一座冰做的牢籠裏。
而顧塵,用他的手,把那座牢籠打碎了一個洞。光線從那個洞裏照進來,溫暖從那個洞裏湧進來。她終於看見了外麵的世界,也終於被人看見了。
“林薇。”她開口了。
“在。”
“今天的所有行程,全部取消。”
林薇愣了一下。蘇清婉從來不會取消行程。不管多難受、多累,她都會咬牙堅持。開會、談判、應酬、出席活動——她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機器,日複一日地運轉,從不請假,從不休息。
“蘇總,今天下午和恒達地產的簽約儀式……”
“改天。”
“晚上和市領導的飯局……”
“取消。”
林薇看著她的臉色,沒有再問。她點了點頭,轉身出去了。
蘇清婉靠在床頭,閉上眼睛。腦海裏浮現出顧塵的臉——蒼白的、疲憊的、但始終平靜的臉。他的手指按在她小腹上的時候,那種溫暖不是從外麵來的,是從裏麵長出來的。像一顆種子,在她身體的最深處生根發芽,慢慢地、頑強地向上生長。
她想起他說的話:“你的手也會熱起來的。”
她的手確實在熱。不是那種被暖氣烤出來的熱,而是一種從內向外散發的、帶著生命力的溫熱。她把雙手握在一起,感受著掌心的溫度——不高,但真實。
下午兩點,顧塵準時來了。
他換了一件幹淨的灰色T恤,黑色長褲,白色運動鞋。手裏拎著一個布袋,裏麵裝著銀針和幾包藥材。他的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,但還是有些蒼白,眼窩下麵的青黑色淡了一點,但沒有完全消退。
“今天感覺怎麼樣?”他走到床邊,伸出手搭在她的脈搏上。
“好多了。”蘇清婉看著他,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,“你的臉色還是不好。”
“沒事。靈力恢複了一些。”顧塵鬆開手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“脈象還是有些弱,寒氣退了大半,但沒有完全退幹淨。今天需要再施一次針。”
“在這裏?”
“在這裏。你不能出門。”
蘇清婉點了點頭,沒有猶豫。她轉過身,背對著他,把睡衣的扣子解開,露出後背。她的動作很自然,沒有任何扭捏和遲疑。和第一次在辦公室施針時的緊張完全不同——那時的她是戒備的、緊繃的、不習慣把控製權交給別人的。現在的她是放鬆的、柔軟的、心甘情願的。
顧塵取出銀針,一根一根地紮入她後背的穴位。大椎、身柱、至陽、筋縮、中樞、命門——七根銀針沿著督脈一字排開,像一條銀色的蜈蚣趴在脊椎上。他的手指很穩,每一針都紮入精準的深度,每一針都帶著一絲微弱的靈力。
蘇清婉趴在床上,臉埋在枕頭裏,感受著那股溫暖從針尖滲入體內,沿著脊椎緩緩擴散。她的身體在靈力的溫養下慢慢放鬆,肌肉不再僵硬,呼吸變得綿長,意識變得模糊。她像一條被放在溫水裏的魚,慢慢地、慢慢地舒展開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顧塵拔掉了最後一根銀針。
“好了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寒氣又退了一成左右。再做兩次治療,就能恢複到發作之前的狀態。”
蘇清婉沒有動。她趴在床上,臉埋在枕頭裏,聲音有些悶。
“顧塵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謝。你是我的病人。”
蘇清婉慢慢坐起來,把睡衣的扣子扣好,轉過身看著他。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正在把銀針一根一根地擦幹淨,放回針包。他的動作很慢,很仔細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“顧塵。”她又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病人。”
顧塵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她。
蘇清婉看著他,眼神很平靜,但眼底有光。那種光不是淚光,不是激動,而是一種更深的、更堅定的東西。像是一顆被埋在土裏的種子,終於破土而出,看見了陽光。
“我是你的……”她頓了一下,嘴角微微勾起,“朋友。”
顧塵看著她,沉默了一下,然後嘴角也微微勾起。
“朋友也可以。”
蘇清婉笑了。這次的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,嘴角的弧度更明顯,眼角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紋路。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——平時的她是冷的、硬的、拒人於千裏之外的;笑起來的時候,她是暖的、軟的、讓人想靠近的。
“顧塵。”她叫了第三聲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跟你合作。”
顧塵把針包收好,放在床頭櫃上,靠在椅背上看著她。
“合作什麼?”
“你對付顧家,需要資源。我有資源。”蘇清婉的語氣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很清晰,“錢、人脈、信息、法律支持——你要什麼,我給什麼。”
“條件呢?”
“沒有條件。”蘇清婉看著他,“你治好了我的病,我幫你對付顧家。公平交易。”
顧塵搖了搖頭。
“不公平。你的病還沒治好。等治好了再說。”
“等治好了就晚了。”蘇清婉的語氣不容拒絕,“顧天賜不會等你。他已經在動手了——下毒、砸醫館、雇殺手。下一次,他會派更厲害的人來。你一個人,對付不了整個顧家。”
“我不是一個人。”顧塵說,“我有葉紅魚,有黑虎,有鬼手。”
“那些人不夠。”蘇清婉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顧家背後是天機閣。天機閣的力量,不是你我能想象的。你需要更多的人,更多的資源,更多的籌碼。”
顧塵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著蘇清婉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裏沒有衝動,沒有感情用事,隻有一種冷靜的、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絕。她在說這些話之前,一定想過很多遍,權衡過利弊,評估過風險。她不是一個會輕易做決定的人,但一旦做了決定,就不會回頭。
“你為什麼要幫我?”他問。
蘇清婉看著他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因為你幫過我。”
“那是交易。你付了錢,我治了病。”
“錢買不到命。”蘇清婉的聲音很輕,“但你給了我命。”
顧塵沒有說話。
“那天晚上,寒毒發作的時候,我以為我會死。”蘇清婉的聲音更輕了,輕到像風中的蛛絲,“那種感覺你懂嗎?就是你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失去溫度,你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,你知道如果沒有人來救你,你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然後你來了。你的手按在我身上,那種溫暖從你的掌心傳過來,把我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。”
她看著顧塵,眼神裏有光。
“那一刻我就在想——這個人,值得我用一切去回報。”
房間裏安靜了下來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兩個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顧塵坐在椅子上,蘇清婉坐在床上,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。誰都沒有說話,但誰都覺得,這個距離剛剛好。
“好。”顧塵終於開口了,“我答應你。”
蘇清婉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顧塵說。
“什麼條件?”
“你的病沒好之前,你不能參與任何可能危及你安全的事情。顧家的事,我來處理。你隻負責提供資源,不負責衝鋒陷陣。”
蘇清婉看著他,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是在保護我?”
“我是你的醫生。醫生有責任保護病人的安全。”
蘇清婉笑了,這次的笑容比之前更真實一些。
“醫生也是人。”她說。
“病人也是人。”顧塵站起來,把布袋挎在肩上,“你好好休息。明天我再過來。”
他轉身走向門口。
“顧塵。”蘇清婉在身後叫住了他。
他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從明天開始,我叫你顧塵。你叫我清婉。不用再叫”蘇總”了。”
顧塵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好,清婉。”
他推門走了出去。
蘇清婉坐在床上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臉頰——燙的。她的心跳有些快,不是因為寒毒,而是因為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、陌生的、讓人心慌的感覺。
這種感覺,她不確定是什麼。
但她知道,她不討厭。
——第26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