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25章蘇清婉寒毒發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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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節字數:378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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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塵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胸口。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臉上,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,意識慢慢沉入黑暗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。
他沒有醒。
又震了一下。
還是沒有醒。
第三次震動的時候,他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,摸到了手機,滑開屏幕。屏幕上是一條消息,林薇發來的:“顧醫生,蘇總不舒服,您能過來一下嗎?”
發送時間:淩晨一點二十三分。
現在是淩晨兩點零五分。過去了四十二分鍾。
顧塵坐起來,撥通了林薇的電話。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,林薇的聲音有些發抖:“顧醫生,蘇總她……她的體溫一直在降,我怎麼都暖不熱她。空調開到三十度了,蓋了兩層被子,她還是冷,嘴唇都紫了……”
“我馬上來。”顧塵掛了電話,從床上下來,穿上衣服。
葉紅魚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那把短刀,刀鞘別在腰間。她顯然被吵醒了,但臉上沒有睡意,眼神很清醒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在醫館看著。”
“這個點了,不會有人來看病。”葉紅魚的語氣不容拒絕,“我跟你去。”
顧塵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拒絕。兩個人走出醫館,夜風迎麵吹來,帶著深秋的涼意。顧塵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,報了一個地址。司機是個中年人,聽到那個地址的時候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,眼神有些微妙——那是江海市最貴的豪宅區,住在那裏的非富即貴。
車子駛入江邊豪宅區的時候,已經是淩晨兩點半了。林薇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,手裏拿著一條圍巾,整個人在夜風中瑟瑟發抖。看見顧塵從車裏出來,她幾乎是跑著過來的。
“顧醫生,蘇總她……”
“帶路。”
蘇清婉的別墅很大,顧塵上次來的時候沒有仔細看,這一次也沒心思看。他跟著林薇上了二樓,推開主臥的門,一股熱氣撲麵而來。空調開到三十度,房間裏的溫度高得像蒸籠,但床上的人還在發抖。
蘇清婉躺在床上,蓋著兩層羽絨被,隻露出一張臉。她的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發紫,眼瞼下的皮膚泛著一層青黑色的陰影。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,被汗水浸濕了,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。她的呼吸很淺,每次吸氣都像是怕吸太多會凍傷肺一樣。
顧塵走到床邊,伸出手搭在她的脈搏上。
脈象很亂。不是那種單純的“弱”或“虛”,而是一種混亂的、沒有規律的搏動。像是有人在琴鍵上亂彈,每一個音符都是錯的。寒氣已經衝破了他在酒店裏臨時封住的通道,正在她的經脈裏橫衝直撞。
“林薇,去煮一碗薑湯。不要太濃,生薑切片,三片就夠了,加水煮十分鍾。”
“好。”林薇轉身出去了。
顧塵從口袋裏掏出針包,取出三根銀針。他的手指很穩,但臉色很白——不是緊張,是靈力消耗過度之後的後遺症。今晚在宴會上給方老把脈、給蘇清婉施針、在車裏封住她的寒氣,已經用了他體內大半的靈力。現在剩下的,不到一成。
不夠。
他需要更多的靈力來壓製這次的寒毒大發作。但靈力不是水,不是擰開水龍頭就能流出來的。它需要時間恢複,需要調息、需要修煉、需要身體處於最佳狀態。
蘇清婉沒有時間了。
顧塵深吸一口氣,把三根銀針放在床頭櫃上,然後伸出手,按在蘇清婉的小腹上。
丹田。
人體精氣神彙聚的地方,也是靈力最容易進入的通道。他沒有通過穴位,而是直接把手掌按在丹田的位置,將體內殘存的靈力全部逼了出來。
靈力像一條細小的溪流,從他的掌心滲入蘇清婉的皮膚,穿過肌肉、穿過筋膜、穿過經脈,直達丹田。蘇清婉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,像被電擊了一樣。她的眼睛睜開了,瞳孔渙散,看不清東西。
“顧塵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中的蛛絲。
“別說話。”顧塵的聲音也很輕,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閉上眼睛,深呼吸。”
蘇清婉閉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還是很淺,但比剛才平穩了一些。顧塵的靈力在她體內流動,像一條溫熱的溪流,在冰封的河道裏艱難地前行。寒氣遇到靈力,像冰塊遇到熱水,開始融化、蒸發、外泄。但寒氣太多了,太猛了,靈力太少,太弱了。像一杯熱水倒進一桶冰水裏,熱水的溫度很快就被冰水吞沒了,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。
顧塵的臉色越來越白。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滑下來,滴在床單上。他的手指在發抖——不是緊張,而是身體在抗議。蝕骨散的毒在體內翻湧,試圖趁著靈力空虛的時候反撲。他能感覺到那股灰黑色的毒氣在經脈中蠢蠢欲動,像一條被關在籠子裏的蛇,正在尋找出口。
但他沒有停。
他的手按在蘇清婉的小腹上,一動不動。靈力持續注入,雖然微弱,但穩定。像一根細細的蠟燭,在暴風雨中搖晃,但沒有熄滅。
林薇端著一碗薑湯進來了。她看見顧塵蒼白的臉色和發抖的手指,嚇了一跳,但沒有出聲。她把薑湯放在床頭櫃上,退到一邊,看著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蘇清婉的呼吸終於平穩了。她的臉色還是很白,但嘴唇不再發紫,變成了一種淡粉色。她的身體不再發抖,手指從緊握變成了微張,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平靜。
顧塵收回手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他的手指還在發抖,但他的表情很平靜。他端起那碗薑湯,用勺子舀了一勺,送到蘇清婉的嘴邊。
“張嘴。”
蘇清婉沒有睜眼,但她張開了嘴。一勺薑湯喂進去,她的喉嚨動了一下,咽了下去。第二勺,第三勺……一碗薑湯喂完,蘇清婉的臉色有了一絲血色,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潤,而是從“死白”變成了“蒼白”。
顧塵把碗放在床頭櫃上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“顧醫生,您還好嗎?”林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“沒事。”顧塵沒有睜眼,“讓她睡。今晚不會有問題了。”
“那您呢?您要不要去客房休息?”
“不用。我在這裏守著。”
林薇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但最終沒有說。她從櫃子裏拿了一條毯子,輕輕地蓋在顧塵身上,然後退出了房間,關上了門。
房間裏安靜了下來。空調的嗡嗡聲、蘇清婉平穩的呼吸聲、顧塵自己的心跳聲。三種聲音交織在一起,像一首低沉的催眠曲。顧塵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,意識在清醒和沉睡之間搖擺。他的身體很累,但他的神識還在運轉,像一台老舊的機器,雖然慢,但沒有停。
他聽著蘇清婉的呼吸。每一聲都很輕,但很平穩。像潮水,漲上來,退下去,漲上來,退下去。節奏不變,力度不變。
她還活著。
這就夠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蘇清婉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顧塵睜開眼睛,看見她正在慢慢地、艱難地睜開眼睛。她的瞳孔還有些渙散,但已經能聚焦了。她看見了顧塵——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身上蓋著一條毯子,臉色白得像紙,眼窩下麵有青黑色的陰影。他的眼睛是睜開的,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“你醒了?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蘇清婉想說話,但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一樣。她隻能點了點頭。
“別說話。你的喉嚨還沒恢複。”顧塵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杯水,插了一根吸管,送到她嘴邊,“喝點水。”
蘇清婉含住吸管,喝了幾口。溫水順著喉嚨流下去,滋潤了幹涸的食道。她感覺到身體在慢慢蘇醒——手指、腳趾、四肢、軀幹。每一個部位都在恢複知覺,都在告訴她:你還活著。
“我怎麼了?”她的聲音很輕,很沙啞,像風吹過幹枯的樹葉。
“寒毒大發作。”顧塵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,“比你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嚴重。”
蘇清婉沉默了一下。
“是因為顧天賜嗎?”
“有一部分原因。”顧塵的語氣平淡,“情緒波動會刺激氣血運行,導致寒氣反撲。你太生氣了。”
蘇清婉看著他,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他那樣說你,我不生氣才怪。”
“你不用替我生氣。”
“但我替你生氣了。”蘇清婉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很清晰,“你不在乎,我在乎。”
顧塵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蘇清婉也沒有再說話。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水晶吊燈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,像一顆顆遙遠的星星。她的身體還很虛弱,但她的心很平靜。不是那種被藥物壓抑之後的平靜,而是一種真實的、發自內心的平靜。
因為他在。
“顧塵。”她開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手還在抖。”
顧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確實在微微發抖,不是因為緊張,而是因為靈力消耗過度之後的身體反應。他把手縮進毯子裏,笑了笑。
“沒事。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蘇清婉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但最終沒有說。她伸出手,從毯子下麵找到了他的手,握住了。
他的手很涼。不是那種正常的涼,而是靈力消耗過度之後的虛寒。她的手也不熱,但比他的手暖一些。兩隻同樣冰涼的手握在一起,互相傳遞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度。
“你的手很涼。”她說。
“你的手也不熱。”
“但你以前說過,我的手會熱起來的。”
“會的。”顧塵說,“等你的病好了,你的手會比我的熱。”
蘇清婉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那你的手呢?”
“我的手也會熱起來的。”顧塵說,“等我的毒解了。”
蘇清婉的手指收緊了一些。
“你的毒,什麼時候能解?”
“快了。”顧塵的語氣平淡,“已經在查了。”
“需要我幫忙嗎?”
“需要。”顧塵看著她,“但不是現在。現在你需要休息。”
蘇清婉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話。她握著他的手,閉上眼睛。掌心的溫度在慢慢上升,不是因為靈力,而是因為兩個人的體溫疊加在一起,產生了一點點微弱的熱量。
窗外的天色開始變亮。月光褪去了,星光褪去了,東方的天際出現了一抹魚肚白。新的一天要開始了。
顧塵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。他的手還被蘇清婉握著,沒有抽回來。他的呼吸很平穩,臉色還是很白,但比剛才好了一些。
蘇清婉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照進來,落在他臉上,勾勒出清瘦的輪廓。他的睫毛很長,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。他的嘴唇有些幹,顏色很淡,像一朵快要凋謝的花。
她看著他的臉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伸出手,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臉頰。指尖觸到他的皮膚,涼涼的,滑滑的,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玉石。
顧塵沒有醒。
蘇清婉收回手,閉上眼睛。她的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,不是笑,而是一種滿足——一種“他在”的滿足。
窗外,太陽升起來了。晨光透過窗簾,灑在兩個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——第25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