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委的秘密 第四章體育委員的心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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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燃第一次注意到林聽瀾,是在八百米測試的時候。作為體育委員,她站在終點線計時,看著一個個女生氣喘籲籲地跑過。輪到林聽瀾時,江燃下意識挺直了背——那是她們班的數學課代表,永遠坐在第一排,永遠穿著整潔的校服,像一尊精致的瓷偶,和塵土飛揚的操場格格不入。
“預備——跑!”
林聽瀾衝了出去。她的姿勢很笨拙,手臂擺動不協調,腳步沉重,但眼神卻異常堅定。江燃看著她在跑道上跌跌撞撞,看著她被其他人一個個超過,看著她臉色發白卻依然不肯放慢速度。
最後一百米,林聽瀾摔倒了。江燃扔下秒表衝了過去。林聽瀾的膝蓋擦破了,血珠滲出來,在白色的校服褲上暈開一朵紅花。但她的眼睛還望著終點線,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線。
“別跑了,”江燃說,“我扶你去醫務室。”
“還有五十米,”林聽瀾說,聲音在發抖,“我要跑完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要跑完,”林聽瀾轉過頭,看著江燃,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裏燃燒著某種江燃看不懂的東西,“體育委員,讓我跑完。”
江燃愣住了。她見過很多眼神——挑釁的、討好的、愛慕的、嫉妒的,但從未見過這樣的。那裏麵沒有請求,沒有軟弱,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。
“好,”她說,“我陪你。”
她扶著林聽瀾站起來,陪著她一瘸一拐地走向終點。那五十米走了很久,久到其他人都已經散去,久到操場上隻剩下她們兩個。當林聽瀾終於跨過終點線時,她笑了,那是江燃第一次看見她笑,眼睛彎成月牙,左邊臉頰有個淺淺的梨渦。
“謝謝你,”她說,然後暈了過去。
醫務室裏,江燃才知道原因。林聽瀾有先天性心髒病,不能劇烈運動。她本可以申請免測,但她沒有。
“為什麼?”江燃問,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女孩,“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?”
“因為我想知道自己能走到哪裏,”林聽瀾看著天花板,聲音很輕,“從小到大,所有人都告訴我不能跑、不能跳、不能激動。我活得像個玻璃人,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碎掉。但我不甘心,江燃,我不甘心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江燃:“我想試試,試試自己的極限在哪裏。就算會碎掉,至少碎掉之前,我是跑著的,不是站著的。”
江燃感覺心髒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她作為體育委員,見過太多人逃避測試、弄虛作假,卻從未見過有人為了“跑完”而如此拚命。林聽瀾的脆弱裏藏著某種堅硬的東西,那是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。
“以後,”她說,“以後你想跑,我陪你。”
林聽瀾的眼睛亮了起來,像是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花:“真的?”
“真的,”江燃說,“但我們要循序漸進,從散步開始。我查過資料,心髒病患者也可以做適量運動,隻要……”
“隻要什麼?”
“隻要有人陪著,”江燃說,聲音低下去,“隻要我在你身邊。”
林聽瀾的臉紅了,在那張總是蒼白的臉上格外明顯。她伸出手,輕輕握住江燃的手腕,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疤,是上次訓練時留下的。
“江燃,”她說,“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”
因為我看見了你,江燃想。看見了你平靜外表下的瘋狂,看見了你乖巧笑容裏的孤獨,看見了你每次解出難題時眼睛裏閃過的光。我想守護那道光,想讓你能一直跑下去,哪怕隻是慢慢地、慢慢地走。
但她沒有說出口。她隻是反握住林聽瀾的手,說:“因為我是體育委員,保護同學是我的職責。”
“隻是職責?”
“不隻是職責,”江燃說,“但更多的,我現在不能說。”
林聽瀾笑了,那笑容裏帶著了然和溫柔:“好,我等你。等你願意說的那天。”
從那天起,操場上多了一道奇異的風景。體育委員江燃,每天傍晚陪著一個瘦弱的女生散步。她們走得很慢,慢到旁人以為她們在聊天,但她們確實在訓練——從散步到快走,從快走到慢跑,林聽瀾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強。
“我的心跳,”某天傍晚,林聽瀾突然說,“現在每分鍾七十下。以前靜息狀態都要九十。”
“很好,”江燃說,“繼續加油。”
“但剛才,”林聽瀾停下腳步,看著江燃,“剛才你幫我擦汗的時候,跳到了一百二。”
江燃的動作僵住了。她看著林聽瀾,看著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裏閃爍的光芒,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心跳也加速了。
“林聽瀾……”
“江燃,”林聽瀾打斷她,“我的心跳不規律,醫生說這叫”心律不齊”。但遇見你之後,它亂得很有規律——每次見到你,每次和你說話,每次你碰我,它都會跳得很快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味道。江燃是陽光和汗水的氣息,林聽瀾則是淡淡的藥香和書卷氣。
“我想,”林聽瀾說,“這就是喜歡吧。江燃,我喜歡你。”
江燃感覺眼眶發熱。她想起這三個月來的每一個傍晚,想起林聽瀾從走到跑的每一步,想起她每次突破極限時臉上綻放的笑容。她想守護這個笑容,想讓它永遠綻放下去。
“我也喜歡你,”她說,“從你在跑道上摔倒的那一刻,從你說”我要跑完”的那一刻,我就喜歡你了。”
林聽瀾的眼睛濕潤了。她伸出手,環住江燃的脖子,將臉埋進她的肩窩。江燃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滲進衣領,但那不是悲傷,是喜悅,是終於抵達終點的釋然。
“江燃,”林聽瀾的聲音悶悶的,“我想再跑一次八百米。”
“現在?”
“不,”林聽瀾抬起頭,臉上帶著淚痕,但眼睛在笑,“等畢業那天。我要用跑的,衝過終點線。你要在終點等我。”
“我會的,”江燃說,“我會一直在終點等你。”
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兩個女孩在操場上相擁,心跳聲交織在一起,亂而有序,像一首獨特的歌。那是體育委員江燃和數學課代表林聽瀾的歌,是關於奔跑、關於陪伴、關於在終點線等待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