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凜開始頻繁出入燼歡宮。
    起初是三五日一次，後來變成隔日，最後幾乎日日都去。朝堂上開始有了流言，說蕭相爺被貴妃迷了心竅，說蕭相爺妄圖攀附皇親，更有人說——蕭相爺與貴妃有私情。
    「讓他們說。」蕭凜在書房裏批著奏折，頭也不抬，「傳得越遠越好。」
    她的心腹幕僚憂心忡忡：「主上，這於您的名聲……」
    「名聲？」蕭凜終於抬眼，唇角勾起一個冷笑，「本相的名聲，早在十年前就爛透了。」
    她要的，就是這樣的流言。
    隻有讓所有人都以為她被美色所惑，隻有讓天子對她生出猜忌，那幕後之人才會放鬆警惕。而她，才能趁機查清妹妹真正的死因。
    以及——虞燼歡真正的目的。
    那日之後，她派人查過虞燼歡的底細。江南謝氏確有其人，也確實有個嫡女叫謝嫵音。可那個謝嫵音，早在五年前就病死了。
    現在的虞燼歡，是誰？
    「相爺又在發呆。」
    熟悉的聲音傳來，蕭凜抬眸，看見虞燼歡正從窗外翻進來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男裝，月白長衫，玉帶束腰，像是個俊俏的小公子。
    「娘娘……」蕭凜皺眉，「這是臣的書房。」
    「本宮知道。」虞燼歡拍拍手上的灰，大剌剌地在她的椅子上坐下，「本宮不想走正門，那些宮人煩得很。」
    蕭凜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好笑。
    這深宮裏人人戴著麵具，人人循規蹈矩，唯獨這個虞燼歡，瘋得坦坦蕩蕩。她明明發現了自己最大的秘密，卻既不揭發，也不勒索，隻是日日來纏著她說話。
    「娘娘今日想聊什麼？」
    「聊相爺的過去。」虞燼歡托著腮，「相爺是如何走到今天的？本宮聽說，相爺十年前還是個窮書生？」
    蕭凜批奏折的手一頓。
    「娘娘聽錯了。」
    「聽錯了？」虞燼歡歪著頭，「那本宮再問問——相爺可有個妹妹？」
    蕭凜猛地抬頭。
    「娘娘……」她的聲音冷得像冰，「娘娘究竟知道多少？」
    「本宮知道的可多了。」虞燼歡笑**的，「本宮知道相爺的妹妹叫蕭玥，十年前入宮做女官，死的時候才十六歲。本宮還知道，她是被人掐死的，凶手是……」
    「夠了！」
    蕭凜拍案而起，案上的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。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虞燼歡，眼底翻湧著殺意：「娘娘究竟是誰？」
    虞燼歡仰頭看她，那雙桃花眼裏沒有懼色，隻有深深的悲憫。
    「本宮是誰，相爺不是查過了嗎？」她輕聲說，「本宮是謝嫵音，也是虞燼歡。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……」
    她站起身，走到蕭凜麵前，伸手撫上她的臉：「相爺，本宮和你一樣，都是這宮裏的孤魂野鬼。」
    蕭凜僵住了。
    她感覺到虞燼歡的掌心溫熱而柔軟，帶著微微的顫抖。那顫抖如此細微，若不是**相貼，幾乎無法察覺。
    「娘娘……」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，「娘娘的妹妹……」
    「死了。」虞燼歡平靜地說，「死在這宮裏的女人，還少嗎？」
    她收回手，退後一步，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：「相爺別這樣看著本宮，本宮會以為相爺愛上本宮了。」
    蕭凜沒有說話。
    她看著虞燼歡重新翻窗離去，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書房裏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，那是虞燼歡身上的味道——牡丹混著血腥，甜膩又危險。
    蕭凜坐回椅子上，發現案上多了一方帕子。
    帕子上繡著一朵牡丹，花蕊處點著朱砂。她展開帕子，裏麵包著一顆糖——是民間最常見的麥芽糖，已經有些化了，黏在帕子上。
    「……瘋子。」
    蕭凜低聲罵著，卻將那顆糖放進了嘴裏。
    甜意從舌尖蔓延開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妹妹也曾這樣塞給她一顆糖，說「姐姐吃糖，吃了糖就不苦了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