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刀 第四章: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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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寧四年的春,天子病了。
病來得蹊蹺,太醫院束手無策。朝堂上暗流湧動,各方勢力蠢蠢欲動,都在等著那個少年天子咽下最後一口氣。
蕭凜站在禦榻前,看著麵色慘白的天子,眉頭緊鎖。
「相爺……」天子虛弱地喚她,「朕是不是……要死了?」
「陛下吉人天相,不會有事的。」
「吉人天相……」天子苦笑,「朕這皇帝,做得有什麼意思?連自己喜歡的人都護不住……」
蕭凜心中一動:「陛下說的是……」
「貴妃。」天子閉上眼睛,「朕知道,她喜歡的是相爺你。每次相爺來,她的眼睛都在發光……朕從未見過她那樣笑過……」
蕭凜沉默。
「朕不怪她,」天子的聲音越來越輕,「朕隻恨自己……生在帝王家……」
他沉沉睡去,蕭凜退出寢殿。
殿外,虞燼歡正站在廊下賞花。春日的牡丹開得正好,她折了一朵戴在鬢邊,豔紅的花朵襯得她膚白如雪。
「相爺出來了?」她笑吟吟地迎上來,「陛下如何了?」
「娘娘何必明知故問。」蕭凜冷聲道,「娘娘下的毒,娘娘不清楚嗎?」
虞燼歡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「相爺說什麼,本宮聽不懂……」
「娘娘懂。」蕭凜逼近她,「那毒叫”醉牡丹”,是江南謝氏的秘藥,無色無味,中毒者狀若風寒,三月後心肺衰竭而亡。娘娘,臣說得可對?」
虞燼歡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她後退一步,背靠上了廊柱,退無可退。蕭凜將她困在雙臂之間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——憤怒,失望,還有一絲她不願承認的……痛楚。
「為什麼?」她低聲問,「陛下待你不薄……」
「待我不薄?」虞燼歡忽然笑了,那笑聲淒厲如鬼哭,「他謝家滅我滿門的時候,怎麼不說待我不薄?他把我搶進宮,囚在這金絲籠裏的時候,怎麼不說待我不薄?」
她猛地推開蕭凜,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恨意:「蕭凜,你以為你是誰?你以為你查到的就是真相?你以為你那妹妹是被人滅口?」
蕭凜僵住。
「你妹妹,」虞燼歡一字一頓,「是現在的太後,當年的皇後,親手掐死的。因為她撞破的不是先帝的私情,是太後與攝政王的私情!」
「而那個攝政王,」她笑得淚流滿麵,「就是你親手殺死的那個攝政王!蕭凜,你殺錯了人!你替你妹妹報仇,卻幫真正的凶手除了障礙!」
蕭凜如遭雷擊。
她想起那日,攝政王臨死前看著她的眼神。那不是恐懼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奇怪的……釋然。他張了張嘴,像是要說什麼,卻被她一刀割斷了喉嚨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她喃喃道,「我查過……證據確鑿……」
「證據?」虞燼歡冷笑,「這宮裏的證據,有幾樣是真的?蕭凜,你聰明一世,卻被人當刀使了十年!」
她轉身離去,牡丹裙裾掃過蕭凜的手背,像是一個決絕的告別。
蕭凜站在原地,春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,她卻覺得渾身發冷。
當晚,她闖入了燼歡宮。
虞燼歡正在沐浴,見她闖進來,也不驚慌,隻是懶洋洋地靠在浴桶邊緣:「相爺這是做什麼?想通了,要來與本宮共度春宵?」
蕭凜走到她麵前,單膝跪地。
「求娘娘告知真相。」
虞燼歡愣住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永遠從容、永遠高傲的蕭相爺,看著她低垂的眼睫,看著她緊握的拳頭。月光從窗欞灑進來,將這個權傾朝野的女人照得如此脆弱,像是一碰就會碎。
「……你起來。」
「娘娘不答應,臣就不起。」
虞燼歡沉默良久,忽然伸手,捧住了蕭凜的臉。
「蕭凜,」她輕聲說,「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的樣子,讓本宮很想欺負你?」
蕭凜抬眼看她。
兩人的臉近在咫尺,她能聞到虞燼歡身上的水汽,帶著牡丹的香氣。那香氣氤氳在夜色裏,像是一個溫柔的陷阱。
「娘娘……」
「叫我燼歡。」虞燼歡打斷她,「在這燼歡宮裏,沒有貴妃,沒有相爺,隻有……」
她的唇輕輕貼上蕭凜的額頭:「隻有燼歡和懷瑾。」
蕭凜閉上眼睛。
她感覺到虞燼歡的唇緩緩下移,掠過她的眉心,她的鼻尖,最後停在她的唇畔。那是一個極輕的觸碰,像是蝴蝶振翅,卻讓她渾身戰栗。
「懷瑾,」虞燼歡的聲音帶著歎息,「我等了你十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