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的家宴在老宅舉行，一棟位於半山腰的別墅，占地極廣，裝修是古典的中式風格，處處透著權勢和曆史的厚重。
    林知遙穿了一條香檳色的長裙，是周予安陪她選的。簡單大方，不過分張揚，但剪裁考究，一看就價值不菲。周予安自己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，幹練中帶著一絲慵懶，像是隨時準備去談判桌上大殺四方。
    【緊張？】她在車裏問。
    【有點，】林知遙承認，【你父親……他到底想幹什麼？】
    【試探，】周予安說，【他想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，也想看看你是不是……可控。】
    【如果他認為我是假的呢？】
    【那我們的戲就白演了，】周予安轉頭看她，眼神認真，【所以，知遙，今天你要……】
    【我知道，】林知遙打斷她，【要表現得愛你，依賴你，眼裏隻有你。我懂。】
    周予安沉默了一會兒：【不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】
    【那是什麼意思？】
    【我是說，】周予安的聲音很輕，【如果你不想演，我們可以不演。我可以找別的辦法對付我父親，不需要把你卷進來。】
    林知遙看著她，突然笑了：【周予安，你在擔心我？】
    【我……】
    【放心吧，】林知遙伸出手，主動握住了她的手，【我既然簽了契約，就會演到底。而且……】她頓了頓，【而且我想幫你。不是為了契約，是為了你。】
    周予安的手指收緊了。她看著林知遙，眼神複雜，像是有千言萬語，最終卻隻是化作一個微笑：【好。那我們就演一場大戲給他看。】
    老宅裏已經來了不少客人，都是周家的親戚和親信。周正德坐在主位上，看到她們手牽手進來時，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    【予安，知遙，來，坐我旁邊。】
    宴席很豐盛，但氣氛詭異。親戚們都在打量林知遙，眼神裏有好奇，有審視，也有不屑。周予安的二嬸突然開口：【林小姐家是做什麼的來著？建材？哎呀，那和我們周氏可差得遠呢。】
    【二嬸，】周予安微笑著接話，【知遙家是做建材的，但她是學設計的。我們周氏最近在轉型，正需要設計方麵的人才。知遙幫我看了幾個項目，眼光很獨到。】
    【喲，還沒進門就開始幫周氏做事了？】二嬸的語氣酸溜溜的，【林小姐可真是……積極。】
    這是在暗示她高攀。林知遙握緊筷子，正要開口，周予安卻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。
    【二嬸，】她的聲音依然溫和，但眼神冷了下來，【知遙不是【積極】，是【有能力】。上周她幫我改的那個方案，董事會全票通過。如果您有興趣，我可以把資料發給您看看，學習一下什麼叫【專業】。】
    二嬸的臉色變了，但不敢再說話。周正德咳嗽一聲，轉移了話題：【予安，下周的董事會，你準備得怎麼樣了？】
    【準備好了，】周予安說，【我已經擬好了接管方案，包括人事調整和業務重組。父親，您要看看嗎？】
    【不用了，】周正德擺擺手，【我信得過你。隻是……】他看向林知遙，【知遙啊，你既然和予安在一起了，以後也要多幫襯她。女人家，事業重要，家庭也重要，你說是不是？】
    這是在敲打她，要她安分守己，不要妨礙周予安的事業，更不要覬覦周家的財產。
    【周叔叔說得對，】林知遙微笑，【所以我打算成立自己的設計工作室，不依靠周氏，也不依靠林氏。我想靠自己的能力，站在予安身邊，而不是躲在她身後。】
    周正德的眼神變了。他盯著林知遙看了幾秒，突然笑了：【好，有誌氣。予安，你找了個不錯的女朋友。】
    【是啊，】周予安看向林知遙，眼神溫柔，【我也這麼覺得。】
    家宴結束後，周正德把周予安叫進了書房。林知遙在花園裏等，看著夜色中的山景，心裏忐忑不安。
    【林小姐。】
    她回頭，看到周正德的貼身秘書站在身後，手裏拿著一個信封。
    【董事長讓我交給您的。】
    林知遙接過，打開，裏麵是一張照片——她母親和一個男人的合影，男人不是她父親。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：【一九八九年，林美華與陳某於深圳。】
    一九八九年，她還沒有出生。她父親還在世。
    【董事長說，】秘書的聲音沒有感情，【林小姐是個聰明人，應該知道怎麼做對大家都好。周氏可以投資林氏，也可以……撤資。周氏可以讓林氏起死回生，也可以……讓它徹底消失。】
    林知遙的手指在發抖。她明白這是什麼意思——威脅，**裸的威脅。如果她不聽話，如果她真的【愛上】周予安，如果她妨礙了周正德的計劃，他就會毀掉她母親，毀掉林氏，毀掉一切。
    【告訴周董事長，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平靜得不像話，【我知道了。】
    秘書離開後，林知遙在花園裏站了很久。夜風很冷，但她感覺不到。她在想該怎麼辦，想怎麼保護母親，想怎麼保護這段……這段可能不隻是演戲的關係。
    【知遙？】
    周予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她快步走過來，看到林知遙蒼白的臉色，皺起了眉：【怎麼了？我父親和你說了什麼？】
    林知遙把照片藏進口袋，擠出一個微笑：【沒什麼，就是……有點冷。】
    周予安脫下外套，披在她肩上。她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，溫暖而真實。
    【我父親……他威脅你了？】她問，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。
    【沒有，】林知遙搖頭，【他隻是……提醒我要好好對你。】
    周予安看著她，眼神裏滿是懷疑。但最終，她沒有追問，隻是歎了口氣：【走吧，我們回家。】
    【家】這個字讓林知遙的心顫了一下。那個公寓，那個有著四個臥室、隔著客廳餐廳書房的公寓，什麼時候成了【家】？
    回到公寓，林知遙把自己關在房間裏。她看著那張照片，看著年輕的母親和陌生的男人，想起母親這些年的辛苦，想起她把自己【賣】給周正德時的無奈。
    她不能告訴周予安。如果周予安知道了，一定會和她父親正麵衝突，而現在的周予安，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贏得那場戰爭。
    她必須自己解決。
    第二天，林知遙約母親見麵。咖啡廳裏，林美華看著那張照片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    【媽，】林知遙的聲音很輕，【這是……怎麼回事？】
    林美華的手在發抖。她放下照片，捂住臉，肩膀開始顫抖。
    【那是……那是你父親去世前的事，】她的聲音哽咽，【那時候公司出了問題，我……我去深圳想辦法，遇到了陳叔叔。他幫了我，我們……我們有過一段。但後來你父親好了，我就回來了，斷了聯係。知遙，我……】
    【父親知道嗎？】
    【知道，】林美華抬起頭，眼淚縱橫，【他原諒了我。他說……他說他也是為了公司，做過不得已的事。我們扯平了，從那以後，我們比以前更珍惜彼此……】
    林知遙看著母親，心裏五味雜陳。她該責怪嗎？該憤怒嗎？但看著母親蒼老的臉，她隻感到心疼。
    【周正德怎麼會……】
    【他查過我，】林美華苦笑，【當年我去深圳，他也知道。他一直留著這些，就是為了……為了有一天能控製我。】
    【媽，】林知遙握住母親的手，【別怕。我會想辦法的。】
    【知遙，】林美華反握住她，【你……你和周小姐，是真的嗎？】
    林知遙愣住了。
    【媽看得出來，】林美華的眼神複雜，【你看她的眼神，不是演戲。而她看你……也不是。】
    林知遙低下頭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是真的嗎？她問自己。那些心動，那些溫柔，那些深夜的聊天和路邊的麻辣燙——是真的嗎？
    【我不知道，】她最終說，【但媽，不管是不是真的，我都不會讓周正德傷害你。我保證。】
    回到公寓，周予安正在客廳工作。筆記本電腦的光映在她臉上，勾勒出專注的輪廓。看到林知遙進來，她抬起頭：【回來了？】
    【嗯。】
    【你母親……還好嗎？】
    林知遙看著她，突然很想把一切都說出來。想告訴她照片的事，告訴她周正德的威脅，告訴她自己的恐懼和無助。
    但她不能。
    【還好，】她說，【公司的事，謝謝你。她……她很感激。】
    周予安合上電腦，走到她麵前。她伸手，輕輕抬起林知遙的下巴，強迫她看著自己。
    【知遙，】她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，【不管發生什麼，你都可以告訴我。我不是在演戲，我是……】
    她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鼓起勇氣：【我是真的在乎你。】
    林知遙的心跳停了一瞬。她看著周予安的眼睛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裏滿是真誠，沒有算計，沒有偽裝。
    【予安……】
    【我知道我們的開始很荒唐，】周予安繼續說，【我知道契約隻是一場交易。但這一個月，我發現……我發現我不想隻是演戲了。我想真的和你在一起，不是作為契約女友，而是作為……】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氣：【作為我愛的人。】
    林知遙的眼眶紅了。她想說我也愛你，想說我也是，想說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分不清戲和真的了——
    但她想起了那張照片，想起了周正德的威脅，想起了自己必須保護的人。
    【予安，】她後退一步，掙脫了周予安的手，【我……我需要時間。】
    周予安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眼神從期待變成了失落。但她很快收回手，恢複了平靜：【好，我等你。不管多久，我都等。】
    她轉身走回沙發，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。林知遙站在原地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。
    她恨自己的軟弱，恨自己的隱瞞，恨自己不能坦然接受這份感情。但她更恨周正德，恨他把一切都變成了算計和威脅。
    總有一天，她對自己說，總有一天，我要讓這一切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