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刀 第三章:同居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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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氏建材的辦公樓在城郊,一棟五層的小樓,外牆的白漆已經斑駁。林知遙站在門口,突然感到一陣心酸。
她在這裏長大。小時候,母親經常帶她來公司,讓她在會議室的角落裏寫作業,聽大人們談論【訂單】、【工期】、【回款】。那時候父親還在,公司也還興旺。後來父親病逝,母親一個人撐起這個家,公司卻每況愈下。
【準備好了嗎?】周予安問。
她今天開了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,沒有用平時那輛招搖的跑車。甚至換了一身更樸素的衣服,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年輕企業家,而不是周氏集團的大小姐。
【你……為什麼要這樣?】林知遙指著她的衣服。
【見長輩,要得體,】周予安整理了一下袖口,【我不想讓你母親覺得,我是在炫耀。】
林知遙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不管這是不是也是【做戲】的一部分,她都感激這份體貼。
母親林美華在辦公室裏等她們。她比林知遙記憶中蒼老了許多,鬢角有了白發,眼角的皺紋即使化了妝也遮不住。看到周予安時,她的表情很複雜——驚訝、疑惑,還有一絲……如釋重負?
【周小姐,】她站起身,【我……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昨晚的事……】
【昨晚什麼都沒發生,】周予安禮貌地微笑,【伯母,知遙現在是我的女朋友。她昨晚住在我那裏,我們聊得很投機。】
林美華看向女兒,眼神裏滿是詢問。林知遙點點頭:【媽,予安會幫我們。不是施舍,是投資。她會注資三千萬,換取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,但她不會幹預經營,隻是……】
【隻是要確保公司不會再次陷入危機,】周予安接話,【伯母,我看過貴公司的賬目。問題不是市場,是資金鏈斷裂和幾個壞賬。我可以解決,但前提是,您要答應我一個條件。】
【什麼條件?】
【不要再把知遙當成籌碼,】周予安的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【她是您的女兒,不是您公司的資產。】
林美華的臉色變了。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辯解,但最終隻是低下頭:【我……我當時是走投無路了……】
【我知道,】周予安沒有責備的意思,【所以我不是在指責您。我隻是希望,從今以後,知遙可以自由選擇她的人生。】
她轉向林知遙,眼神溫柔:【而她選擇了我。】
這句話說得如此自然,以至於林知遙有一瞬間的恍惚——這到底是演戲,還是……
【知遙,】林美華拉住女兒的手,【你……你真的願意?周小姐是個好人,但是……】
【媽,】林知遙回握母親的手,【這是我自己的選擇。予安幫了我們,我也會幫她。我們是……各取所需。】
她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,偷偷看了周予安一眼。後者正低頭喝茶,唇角似乎有一絲苦笑。
協議很快簽好。周予安的效率驚人,當天下午就有團隊入駐林氏建材,開始清理賬目、追討欠款、重新規劃業務。林美華看著那些專業人士進進出出,眼眶有些紅:【知遙,媽媽對不起你……】
【媽,別說了,】林知遙抱住她,【都過去了。以後,我們會好起來的。】
【周小姐……她對你好嗎?】
林知遙想起昨晚被壓在床上的那一幕,想起今早餐桌下的那一腳,想起她說【我也曾經是你】時的表情。
【她……對我很好,】她說,【至少,比我想象的要好。】
搬進周予安的公寓那天,林知遙隻帶了一個行李箱。她的東西不多,衣服、書、一台筆記本電腦,還有一些從小到大的照片。
公寓比周予安描述的還要大。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天際線,遠處是江麵,夕陽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家具是極簡的風格,黑白灰的色調,看起來像是雜誌上的樣板間。
【你的房間在東邊,】周予安指了指走廊,【帶獨立衛浴,陽台朝向花園,比較安靜。我的房間在西邊,朝向江景,但我晚上經常工作到很晚,不會吵到你。】
她頓了頓:【廚房是開放式的,冰箱裏有食材,但我不太會做飯。如果你願意,我們可以輪流點外賣。或者……】她笑了笑,【如果你會做飯,我可以洗碗。】
【我會,】林知遙說,【簡單的都會。】
【那太好了。】周予安的眼睛亮了起來,像是得到了什麼珍貴的禮物。
第一晚,林知遙躺在陌生的床上,聽著窗外隱約的車流聲,輾轉難眠。她想起母親,想起公司,想起這場荒唐的契約。然後她想起周予安,想起她遞過來的那杯少糖拿鐵,想起她說【我也曾經是你】時的側臉。
手機突然響了,是周予安發來的消息:【睡不著?】
【你怎麼知道?】
【我聽到了你在翻身。隔音其實很好,但我……】對方正在輸入,然後停了很久,【但我今晚也沒睡。】
【為什麼?】
【在想事情。關於你,關於我父親,關於這場戲要怎麼演下去。】
林知遙看著屏幕,不知道該怎麼回複。過了幾分鍾,又一條消息進來:【明天開始,我們要【約會】。我父親的人會盯著,所以要去一些……情侶會去的地方。】
【比如?】
【美術館、電影院、米其林餐廳。你不喜歡的話,我們可以調整。】
【我喜歡美術館,】林知遙打字,【但不喜歡米其林。太拘束了。】
【那我們去吃路邊攤?】
林知遙笑了:【周大小姐吃路邊攤?】
【周大小姐為了女朋友,什麼都願意做。】
這句話讓林知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盯著屏幕,試圖從文字裏找出戲謔的痕跡。但沒有,周予安的語氣很認真,甚至有點……溫柔?
【晚安,予安。】她最終回複。
【晚安,知遙。做個好夢。】
接下來的一個月,她們開始了【情侶】生活。周予安確實帶她去美術館,去看那些她隻在書上見過的名畫。她們也去電影院,看文藝片和商業片,周予安總是在黑暗中偷偷握住她的手,然後在燈光亮起時自然地鬆開。
她們真的去吃了路邊攤。周予安穿著價值不菲的大衣,坐在塑料凳子上,和她一起分一碗麻辣燙。她吃得鼻尖冒汗,毫無形象,卻讓林知遙覺得,這才是真實的她。
【你笑什麼?】周予安擦了擦嘴。
【沒什麼,】林知遙搖頭,【隻是覺得,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樣。】
【你想象的我是什麼樣?】
【高高在上,冷漠,精於算計。】
周予安沉默了一會兒:【那現在的我呢?】
【還是精於算計,】林知遙說,【但……不那麼冷漠了。】
周予安看著她,眼神複雜。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,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她伸出手,似乎想觸碰林知遙的臉,但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【走吧,】她收回手,【明天還有慈善晚宴,我們需要早點休息。】
慈善晚宴是周正德安排的,名義上是籌款,實際上是讓周予安和沈家少爺見麵。周予安堅持要帶林知遙出席,周正德沒有反對,但林知遙能感覺到,那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們。
沈家少爺叫沈墨,二十八歲,長相清秀,談吐得體。他看到周予安時眼睛一亮,但看到林知遙時,表情變得有些微妙。
【周小姐,這位是?】
【我女朋友,林知遙,】周予安挽著林知遙的手臂,【知遙,這是沈墨,沈氏地產的少東家。】
【女朋友?】沈墨的笑容有些僵硬,【周叔叔說……】
【我父親的想法,不代表我的想法,】周予安微笑,【沈少,我很欣賞你的能力,但我們之間,恐怕隻能是商業夥伴。】
沈墨看向林知遙,眼神裏帶著審視:【林小姐……是做什麼的?】
【室內設計師,】林知遙說,【剛起步,還在學習。】
【設計師啊,】沈墨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,【那確實……和周小姐很配。】
周予安的手指收緊了。林知遙感覺到她的怒意,輕輕回握了一下,示意她冷靜。
【沈少,】周予安開口,聲音依然優雅,但眼神冷了下來,【知遙不隻是設計師,她還是林氏建材的繼承人。我們周氏最近正在和林氏合作一個項目,如果您有興趣,我可以介紹您認識林總。】
這是在提醒沈墨,林知遙不是他可以輕視的人。沈墨的臉色變了變,最終隻是幹笑兩聲:【原來如此,失敬了。】
晚宴結束後,周予安在車裏摔了手機。
【那個混蛋,】她罕見地失態,【他憑什麼看不起你?】
【沒關係,】林知遙說,【這種人我見多了。】
【你不生氣?】
【生氣,】林知遙看著窗外的夜景,【但更重要的是,我習慣了。從小到大,因為我父親早逝,因為我母親是個【女強人】,總有人覺得我們家好欺負。】
她轉向周予安:【但今天,你幫我說話了。謝謝你,予安。】
周予安看著她,怒意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疼。她伸出手,這次沒有停住,而是輕輕撫上了林知遙的臉。
【以後,】她說,聲音很輕,【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。我保證。】
林知遙沒有躲開。她看著周予安的眼睛,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像是盛滿了星光。她想起這一個月的相處,想起那些假裝的情侶日常,想起周予安吃麻辣燙時鼻尖的汗珠。
她突然意識到,這場戲,可能已經不隻是戲了。
但她不敢確定。周予安是演員,是商人,是周氏集團未來的掌權人。她的溫柔,她的體貼,可能隻是演技的一部分。如果當真了,就輸了。
【予安,】她輕聲說,【我們的契約……】
【我知道,】周予安收回手,恢複了平靜,【隻是演戲,別當真。我懂。】
她轉過頭,看向窗外。林知遙看不到她的表情,隻能看到她的側臉,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獨。
那一刻,林知遙很想告訴她——我不是那個意思。但她沒有說出口。因為恐懼,因為不確定,因為害怕這一切真的隻是戲。
車開進車庫,沉默一路。各自回房之前,周予安突然說:【下周,我父親要舉辦家宴,正式宣布我接手集團的部分業務。他希望……你能出席。】
【以什麼身份?】
【我女朋友的身份,】周予安說,【也是……他未來的兒媳。】
林知遙愣住了:【兒媳?】
【他想通了,】周予安苦笑,【既然我不喜歡男人,那就讓我【娶】一個女人。至少,林家比沈家好控製,而你……】她頓了頓,【而你是他見過的,最【聽話】的一個。】
林知遙感到一陣寒意。原來在周正德眼裏,她從來不是周予安的愛人,隻是一個更容易掌控的工具。
【我去,】她說,【但不是為了他。是為了你。】
周予安看著她,眼神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。最終,她隻是點點頭:【謝謝。晚安,知遙。】
【晚安,予安。】
那一夜,林知遙再次失眠。她站在陽台上,看著遠處的江麵,想起周予安說【我也曾經是你】時的表情。
她終於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。周予安也曾經是籌碼,是工具,是父親手中的棋子。所以她懂,所以她救她,所以她們在同一條船上。
但林知遙想要的,已經不隻是同船而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