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天巷口遇見之後，岑厭便常常出現在我生活的附近。
    我依舊守著一成不變的日子。
    清晨幫爺爺整理好廢品，午後去巷口的便利店打工，傍晚再回到那間潮濕的小平房，等著爺爺端來溫熱的湯。
    生活安靜得像一潭深水，沒有波瀾，也沒有期盼。
    直到他的出現，悄悄打亂了這一切。
    他沒有工作，所以每次一到池杳下班的時間，他就會，繞到便利店門口,在路燈旁下麵等著。
    不常進來，隻是安安靜靜站著，目光落在玻璃窗內的我身上。
    陽光穿過枝葉落在他身上，柔和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    我每次瞥見，都會飛快低下頭，手指攥緊衣角，心跳亂得不成樣子。
    我這樣活在陰暗裏的人，本就不該被這樣幹淨的人注視。
    那天我蹲在地上整理過期麵包，指尖沾著灰塵，頭發被風吹得淩亂。
    聽見腳步聲靠近，我慌忙起身，額頭撞在了貨架上。
    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。
    下一秒，一隻手輕輕扶在了我的胳膊上。
    溫度幹淨而溫暖。
    是他，他尷尬地摸了摸頭說：
    “小心點。”
    我往後縮了縮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    “謝謝。”
    他在店裏轉了一圈，最後拿了一瓶溫熱的牛奶，放在收銀台上。
    他放完後，對著我說：
    “給你的。”
    我猛地抬頭，眼裏滿是無措。
    “我不能收。”
    他假裝沒啥別的意思對著我說：
    “拿著吧，總不吃東西，身體會垮掉。”
    我攥著收銀台邊緣，指尖微微發緊。
    長這麼大，除了爺爺，從沒有人這樣在意過我有沒有好好吃飯。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我坐在床邊，小口小口喝著牛奶。
    爺爺坐在一旁擇菜，抬頭看了看我。
    爺爺微笑道：
    “杳杳，是不是交了朋友？”
    我低下頭，臉頰微微發燙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    朋友嗎。
    或許吧。
    我不敢有再多的念想。
    日子一天天過去，秋風越來越涼。
    我下班走出便利店時，總能看見他等在樹底下。
    有時會遞來一件外套，有時會塞給我一塊溫熱的糕點。
    他從不多說什麼，卻把所有溫柔都藏在這些細碎的小事裏。
    我心裏那道緊閉的門，正被他一點點撬開。
    這天傍晚，雨絲輕輕飄著，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。
    岑厭撐著一把傘，站在樹底下等我。
    他朝我走近，把傘大半都傾向我這邊，自己的肩膀沾了濕意。
    我們並肩走在老巷裏，腳步聲輕輕，伴著細碎的雨聲。
    走到我家門前時，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    我抬頭看向他，心跳驟然加速。
    他望著我，眼神認真又溫柔，沒有一絲躲閃。
    他看著我的眼睛說：
    “池杳，我不是隻想做你的朋友。”
    我僵在原地，呼吸都頓住了。
    我以為他要跟我劃分界限。
    他看我不說話，以為我誤會了他的意思。他害怕被拒絕，深呼吸了一口，鼓足勇氣後說：
    “我喜歡你，想好好照顧你，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    他說完這句話又補充道：
    “你願意，和我交往嗎？”
    雨水落在傘麵，沙沙作響。
    我看著他眼底的光，眼眶忽然發熱。
    活在黑暗裏太久，我從不敢奢望，會有人這樣直白又真誠地走向我。
    我輕輕點頭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    “我願意。”
    那一刻，樹影搖晃，雨絲溫柔。
    我生命裏那束唯一的光，正式落在了我的掌心。
    我們依舊並肩走在濕漉漉的巷子裏，心跳還沒平複。
    我攥著他的衣角，猶豫了很久，還是鼓起勇氣開口。
    我害怕冒犯到他，語氣格外謹慎：
    “那個……你的家庭背景怎樣啊？”
    岑厭反手握住我的手，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過來。
    他低頭看了看我，語氣溫柔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：
    “我爸媽經營著公司，家境還算寬裕，隻是他們常年忙於工作，很少回家。我的童年大多是在學習和獨處中度過，他們早早就給我準備了一套獨居的房子，平時隻有我一個人住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我身後老舊的平房，輕聲說：
    “我看你住的地方條件不太好，要不搬去我那裏住吧，方便也清靜。”
    我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的羨慕。
    羨慕他有完整的家庭，羨慕他不用為生計發愁。
    我比同齡人早熟太多，才剛滿十八歲，就已經在拚命打工糊口。
    我連忙搖了搖頭，輕聲拒絕：
    “不太好吧，我就不用了。”
    岑厭握緊我的手，語氣帶著不容推脫的軟意：
    “沒事的，有我在，一切我來承擔。”
    我拗不過他的堅持，心裏又暖又亂，最終輕輕應了一聲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雨漸漸小了，霧氣籠罩著整條老巷。
    他牽著我往回走，說是先幫我簡單收拾幾件隨身衣物。
    推開門時，爺爺正坐在桌邊擇菜，抬頭看見我們相握的手，眼裏露出了然的笑意。
    岑厭禮貌地向爺爺問好，舉止溫和得體，沒有半分富家子弟的傲氣。
    我站在一旁，局促地捏著衣角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要搬出去的事。
    爺爺卻先開了口，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放心：
    “杳杳，跟著好孩子，好好照顧自己，家裏有我呢。”
    我鼻子一酸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    簡單收拾好背包，岑厭接過我手裏的東西，另一隻手始終牢牢牽著我。
    走出家門的那一刻，我回頭望了望這間住了十幾年的老屋。
    屋簷還在滴著殘留的雨水，木門老舊卻溫暖。
    而身邊的人，是我生命裏唯一的光。
    從今往後，我終於可以不用再蜷縮在黑暗裏，跟著他，走向有光亮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