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月花了三天時間，把自己買來的那些東西研究了一遍。
    符紙是最便宜的那種，畫符成功率低，但練手夠用。陣盤是個殘次品，缺了兩角，隻能布最簡單的迷蹤陣。丹藥是辟穀丹，吃一顆能頂三天，省飯錢。
    他把東西攤在桌上，看了看，歎了口氣。
    窮。
    是真的窮。
    五百塊下品靈石，看著多，花起來跟流水似的。這才幾天，就剩三百不到了。
    他正發愁，門被推開了。
    雲歸鶴站在門口，白衣飄飄，神情淡然。
    “徒兒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抬頭：“師尊？”
    雲歸鶴走進來，在他對麵坐下。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破爛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    “這是什麼？”
    “符紙，陣盤，丹藥。”沈明月說，“練手用的。”
    雲歸鶴拿起那張符紙，看了看，放下。
    “太差了。”
    沈明月苦笑：“我知道，但好的買不起。”
    雲歸鶴沉默了一下。
    “為師有。”
    沈明月眼睛一亮。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雲歸鶴站起身，“跟為師來。”
    沈明月趕緊跟著站起來。
    兩人出了茅草屋，往東走。走到懸崖邊，雲歸鶴停下腳步，往四周看了看。
    “這邊。”
    他往左走。
    走了幾步，又停下，看了看。
    “不對，這邊。”
    他往右走。
    又走了幾步，又停下。
    沈明月站在他身後，看著他一會兒往左，一會兒往右，心裏那個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    最後雲歸鶴站在懸崖邊，看著腳下的雲海，沉默了。
    沈明月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師尊，您在找什麼？”
    雲歸鶴沒回頭。
    “洞府。”
    沈明月：“……”
    他就知道。
    “師尊，”他斟酌著開口，“您的洞府，不在這邊？”
    “在。”雲歸鶴說，“為師記得，就在這附近。”
    沈明月看了看四周。懸崖，雲海，幾棵歪脖子樹，光禿禿的石頭。
    這附近？哪個附近？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氣，從懷裏掏出那張手繪的天樞峰地圖，攤開。
    “師尊，您看，這是天樞峰。咱們現在在這兒。”他指著懸崖的位置，“您的洞府，大概在哪個方向？”
    雲歸鶴低頭看著地圖，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後他伸出手，往地圖上一點。
    沈明月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——點的是懸崖下麵，雲海深處。
    “……下麵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探頭往懸崖下看了一眼。雲海翻湧，深不見底。
    他咽了口唾沫。
    “師尊，您的洞府，在懸崖下麵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那咱們怎麼下去？”
    雲歸鶴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跳下去。”
    沈明月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    “什麼？”
    雲歸鶴沒解釋，伸手抓住他的衣領，然後——
    縱身一躍。
    沈明月連叫都來不及叫，就被拽著往懸崖下墜去。
    風在耳邊呼嘯，雲海撲麵而來，什麼都看不清。沈明月閉著眼，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    完了完了完了，這回真要死了。
    然後腳下一實。
    他睜開眼，發現自己站在一塊平台上。
    平台不大，三丈見方，邊緣是懸崖，上麵是雲海。平台盡頭有一個洞口，洞口上方刻著三個字——
    “歸鶴居”。
    沈明月愣愣地看著那三個字，又回頭看看來時的方向。雲海遮住了上麵的一切，完全看不出是從哪跳下來的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氣，轉過頭看向雲歸鶴。
    “師尊，這是您的洞府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沈明月看著那個洞口，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    這老頭，明明有洞府，為什麼要住茅草屋？
    他跟著雲歸鶴往裏走。
    洞口不大，裏麵卻別有洞天。甬道很長，兩壁嵌著夜明珠，照得如同白晝。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
    是一個巨大的石室。
    石室高有十丈，方圓百丈，中間立著三根石柱，柱上刻滿了符文。四周是一排排架子，架上堆滿了東西——法器、符籙、礦石、靈藥，什麼都有。
    沈明月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    這些東西，隨便拿一件出去，都夠他吃一年的。
    雲歸鶴走到一個架子前，回頭看他。
    “過來。”
    沈明月趕緊跟過去。
    雲歸鶴從架子上拿下三樣東西，遞給他。
    第一件，是一柄長劍。劍身漆黑，隱隱有流光轉動，劍柄上鑲著一顆青色寶石。
    “此劍名夜闌，極品靈器，可成長。”雲歸鶴說，“待你金丹期，可回爐重煉，為師幫你升階為法寶。”
    沈明月雙手接過來，手都在抖。
    極品靈器。可成長。還能升階成法寶。
    這是什麼神仙開局？
    第二件，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牌，通體瑩白，觸手生溫。
    “此乃護身玉符，為師親手所製。”雲歸鶴說，“可擋化神期全力一擊。”
    沈明月眼睛都直了。
    化神期。全力一擊。
    這玩意兒放在外麵，得賣多少靈石？
    第三件，是一張泛黃的符紙，上麵畫滿了符文，光是看著就覺得眼暈。
    “此為傳送符，祭出後可瞬間傳送至千裏之外。”雲歸鶴頓了頓，“為師畫廢了九十九張，才成這一張，你收好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撲通一聲跪下了。
    “師尊在上，請受徒兒一拜！”
    雲歸鶴看著他，神情淡然。
    “起來。”
    沈明月爬起來，抱著三件寶貝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    有了這些東西，他還怕什麼穿越者？還怕什麼攻略？
    化神期的攻擊都能擋，還怕個屁。
    他正美滋滋地想著，雲歸鶴忽然開口。
    “回去再試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試什麼？”
    “劍。”雲歸鶴說，“要養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沒太聽懂，但還是點點頭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兩人出了洞府，又從那塊平台往上跳。這次沈明月看清了——雲歸鶴抓著他，腳尖在崖壁上點了幾下，人就跟飛一樣往上竄。
    不到三息，就回到了懸崖頂上。
    沈明月站在懸崖邊，回頭看了一眼雲海。
    下去容易上來難，但這上來也太容易了點。
    他忽然對師尊的修為有了更直觀的認識。
    回到茅草屋，沈明月迫不及待地把夜闌劍拿出來研究。
    劍身漆黑，劍刃鋒利，劍柄上那顆青色寶石隱隱發光。他握著劍，輕輕一揮——
    劍身嗡鳴，一道劍氣激射而出，把茅草屋的牆劈出一道口子。
    沈明月嚇了一跳，趕緊把劍放下。
    他看了看那道口子，又看了看手裏的劍，心裏既興奮又緊張。
    這劍，太猛了。
    他試著往劍裏注入靈力。
    然後他臉色變了。
    靈力一進入劍身，就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。他煉氣四層的靈力，三息之內被抽得幹幹淨淨。
    沈明月腿一軟，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
    夜闌劍落在一旁，劍身還在微微發光。
    他躺在地上，看著茅草屋頂，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    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慢慢爬起來，把劍撿起來，放進劍匣裏。
    劍匣底部有九個凹槽，整整齊齊排著。
    沈明月盯著那九個凹槽，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    他拿出那塊護身玉符，翻過來看背麵。
    背麵刻著一行小字：
    “每次激發需消耗上品靈石十塊，或中品靈石百塊。”
    沈明月的手抖了一下。
    他又拿出那張傳送符，翻過來看背麵。
    背麵也有一行字：
    “祭出需消耗極品靈石一塊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沉默了。
    他慢慢把三件寶貝收起來，躺回床上，看著茅草屋頂。
    極品靈器。可成長。能擋化神期全力一擊。能傳送千裏之外。
    都是好東西。
    都是好東西。
    但都是吞金獸。
    他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    難怪師尊說“回去再試”。
    他早就知道。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沈明月去找宋渺渺。
    宋渺渺還在那個院子裏，還在曬藥材。看見他來，笑**地招呼：“喲，小師弟，今天臉色不太好，昨晚沒睡好？”
    沈明月在她旁邊蹲下。
    “師姐，我想問你點事。”
    “什麼事？”
    “靈石，怎麼賺？”
    宋渺渺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怎麼賺？做任務啊。雜役堂每天都有任務，采藥、巡山、打掃，都有靈石拿。”
    “多少？”
    “采藥的話，一株十年份的靈草，十塊下品靈石。”
    沈明月在心裏算了一筆賬。
    一株靈草十塊下品。一百塊下品等於一塊中品。
    夜闌劍每天要運轉一個時辰，一個時辰要消耗九塊中品靈石。
    九塊中品，就是九百塊下品。
    他一天采九十株靈草，才夠養劍一天。
    九十株。
    他抬頭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地，覺得人生忽然失去了色彩。
    宋渺渺看他臉色不對，問：“怎麼了？很缺靈石？”
    沈明月點點頭。
    “有多缺？”
    沈明月把那三件寶貝拿出來，給她看。
    宋渺渺接過夜闌劍，眼睛一亮。
    “極品靈器？”
    她拿過護身玉符，眼睛更亮了。
    “化神期的護身符？”
    她又拿過傳送符，手抖了一下。
    “這符，誰畫的？”
    “我師尊。”
    宋渺渺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後她把三件寶貝還給沈明月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    “小師弟，節哀。”
    沈明月苦笑。
    宋渺渺想了想，說：“要不，你把地圖生意擴大一下？”
    “擴大？”
    “嗯。天樞峰的畫完了，可以畫別的峰。整個玉虛宗都畫了，可以畫妖獸森林。妖獸森林畫完了，可以畫更遠的地方。”宋渺渺說，“你這地圖，比宗門發的那些好用多了。隻要你有貨，我就有銷路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想了想，覺得有道理。
    “行，我試試。”
    接下來半個月，沈明月哪兒都沒去，天天在天樞峰畫地圖。
    他把天樞峰的每一個角落都走遍了，畫了十幾張不同比例的地圖——全峰圖、局部圖、路線圖、標記圖，什麼都有。
    畫完了天樞峰，他開始畫附近的幾座峰。畫完了附近的峰，他開始畫妖獸森林。
    妖獸森林大，畫得慢。但沈明月不急，一邊畫一邊采藥，順便賺點靈石。
    半個月下來，他攢了六十塊中品靈石。
    夠夜闌劍用六天了。
    他把靈石往劍匣裏一塞，看著那些靈石慢慢變成灰白色，心裏五味雜陳。
    這天晚上，他坐在懸崖邊，看著月亮發呆。
    雲歸鶴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，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    “想什麼？”
    沈明月沒回頭。
    “想靈石。”
    “缺？”
    “缺。”沈明月說，“很缺。”
    雲歸鶴沉默了一下。
    “為師有。”
    沈明月轉過頭看他。
    “您上次也這麼說，結果忘在洞府裏了。”
    雲歸鶴想了想。
    “這次沒忘。”
    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儲物袋，遞給沈明月。
    沈明月接過來，往裏一看——
    滿滿一袋靈石。上品的，中品的，下品的，堆成小山。
    他愣在那裏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    “師尊，這……”
    “給你的。”雲歸鶴說，“不夠再說。”
    沈明月看著那袋靈石，又看看雲歸鶴，眼眶忽然有點酸。
    “師尊，您哪來這麼多靈石？”
    雲歸鶴想了想。
    “攢的。”
    “攢了多久？”
    雲歸鶴又想了想。
    “幾百年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沉默了。
    幾百年攢的靈石，就這麼給他了？
    他把儲物袋遞回去。
    “師尊，這太多了，我不能要。”
    雲歸鶴沒接。
    “給你，就拿著。”
    沈明月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    雲歸鶴看著遠處的月亮，忽然開口。
    “為師以前，也有徒弟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後來呢？”
    雲歸鶴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久到沈明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    然後他聽見雲歸鶴說：
    “後來，走了。”
    沈明月沒再問。
    兩人坐在懸崖邊，看著月亮，誰都沒說話。
    過了很久，沈明月忽然開口。
    “師尊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
    “我不會走的。”
    雲歸鶴轉過頭看他。
    月光照在他臉上，神情看不清楚。
    沈明月笑了笑。
    “您給了我這麼多靈石，我要是走了，不就虧了？”
    雲歸鶴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    很淡，很輕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沈明月抱著那袋靈石，睡得特別香。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他去找宋渺渺。
    宋渺渺還在那個院子裏，還在曬藥材。看見他來，笑**地招呼：“喲，小師弟，今天臉色不錯，發財了？”
    沈明月把那袋靈石往她麵前一放。
    宋渺渺低頭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    然後她抬起頭，看著沈明月。
    “你搶了哪個大佬的洞府？”
    “我師尊給的。”
    宋渺渺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後她豎起大拇指。
    “你師尊，是個好師尊。”
    沈明月笑了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他把靈石收起來，問：“師姐，那群人，最近有動靜嗎？”
    宋渺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。
    “有。”
    沈明月心裏一跳。
    “什麼動靜？”
    “他們最近在找人。”宋渺渺說，“到處打聽一個人。”
    “誰？”
    宋渺渺看著他，一字一頓地說：
    “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