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七章0.3秒的判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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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深的腳步聲在走廊裏炸開。
淩晨兩點四十一分,整棟樓隻有他一個人。但他跑得像是身後有千軍萬馬在追——不,是他要去追千軍萬馬。
三秒,他衝進核心機房。
門在身後自動鎖死。三百台服務器同時運轉的嗡鳴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,但陸深充耳不聞。他撲到主控台前,手指在鍵盤上飛馳。
屏幕亮起。
五年的存檔,全部調出。
時間軸:五年前那個夜晚。地點:南海。頻率:47。8赫茲。
畫麵跳出來——那條信號,和今晚的一模一樣。波形、振幅、周期、調製方式,完全重合。
陸深的瞳孔縮成針尖。
0。1秒。
他的手沒停,繼續調出另一組數據:五年來全球所有異常信號記錄。三萬七千條,全部攤在屏幕上。
0。2秒。
他的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掃過那些波形圖,大腦在瘋狂運轉——比對、排除、篩選。自然現象的特征是隨機波動,人類設備的特征是固定諧波,而這條——
0。3秒。
陸深的手停下了。
屏幕上,五年來的三萬七千條記錄,全部排除。隻剩兩條。
一條是五年前那晚。
一條是今晚。
一模一樣。
不是自然現象,不是已知設備。是同一個源頭,用同一種方式,發了五年的信號。
陸深按下加密電話。
“老隊長,有情況。”
電話那頭,老隊長的聲音清醒得像根本沒睡過:“說。”
“五年前南海那條信號,今晚又出現了。一模一樣。不是自然現象,不是已知設備。是同一個源頭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三秒後,老隊長說: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
“還有誰知道?”
“隻有我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這次沉默更長,長到陸深以為電話斷了。
然後老隊長說:“小深,你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嗎?”
陸深沒回答。
他知道。
五年前那次任務,他接到的命令是:截獲數據,阻止出境。但他趕到的時候,那艘船已經沉了。他救了一個人,任務失敗。
事後調查說:數據被毀,無法追查。信號是設備故障,誤報。結案。
但陸深知道不是。
因為那艘船沉之前,他親眼看見有人把什麼東西扔進了海裏。不是數據,是比數據更大的東西。
他沒來得及撈。
現在,那條信號又出現了。
“老隊長。”陸深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五年前那艘船,沉之前有人往海裏扔了東西。我親眼看見的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。
“什麼東西?”
“不知道。但那個東西,還在發信號。”
老隊長又沉默了。
這次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陸深以為他要拒絕。
然後老隊長說:“小深,你信我嗎?”
陸深愣了一下:“信。”
“那我現在告訴你一件事。五年前那次任務,不是截獲數據那麼簡單。有人在南海底下發現了東西,想偷走。你父母當年的犧牲,和這件事有關。”
陸深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你父母。”老隊長的聲音很慢,但每個字都像刀子,“當年也是在南海出的事。官方說是意外,但我知道不是。他們在查同一件事。”
陸深的手在發抖。
他父母死的時候,他十五歲。孤兒院待了三年,然後進了部隊。他一直以為那隻是意外——普通的車禍,普通的死亡,普通的再也見不到。
但現在——
“老隊長,你瞞了我二十年?”
“不是瞞。是保護。你不查,你就能活著。你查了——”老隊長頓了頓,“那些人還在。”
陸深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跳動的頻率。
47。8赫茲。
十七秒一次。
像心跳。
像父母臨死前的心跳。
“老隊長。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我爸媽,查到什麼了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老隊長說:
“他們查到,南海底下三千米,有個東西。不是沉船,不是遺跡,不是任何人類造的東西。它就在那兒,待了不知道多少年,一直在發信號。”
陸深的呼吸停了。
“那是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五年前,有人想把它撈上來。你父母拚了命阻止,然後——”老隊長的聲音低下去,“然後他們就沒了。”
陸深的拳頭攥緊,指節發白。
“那個東西,還在下麵?”
“還在。而且——”老隊長頓了頓,“有人還在找它。”
屏幕上,那條頻率突然跳了一下。
陸深猛地盯住屏幕。
47。8赫茲變成了47。9,又變回47。8。像心跳。像呼吸。像——
像有人在回應什麼。
陸深的手指飛快地調出反向追蹤程序,鎖定信號來源的方向。南海某處,東經xxx,北緯xxx——
那個坐標,他見過。
五年前,那艘沉船的位置。
也是那個女人——沈聽瀾——現在住的地方。
陸深的心髒狠狠一抽。
“老隊長。”他的聲音突然變了,“有人在追蹤這條信號。”
“誰?”
“獵手。”
電話那頭猛地吸了口氣。
“他還活著?”
“活著,而且就在那片海域。剛才給我打了電話。”
“他說什麼?”
陸深盯著屏幕上那個坐標,一字一字說:
“他說,讓我親眼看著。”
老隊長沉默了。
三秒後,他說:“小深,你知道獵手是什麼人嗎?”
“知道。國際通緝犯,非法組織頭目。五年前我親手抓過他,但讓他跑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,五年前,是誰雇的他嗎?”
陸深的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老隊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,低沉得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:
“當年雇他的人,和你父母查的事,是同一件。他們想要那個東西。你父母死了,他們沒得手。現在——”
陸深猛地站起來。
“我現在就去。”
“去什麼?你一個人?你知道那邊現在有多少人?你知道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深打斷他,聲音冷得像刀,“但我也知道,如果我不去,那個叫沈聽瀾的女人會死。她當年被我救過一次,我不會讓她再死一次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然後老隊長歎了口氣,聲音裏帶著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疲憊:
“小深,你知道你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嗎?”
陸深愣住了。
“你爸給你取的。深——深海的深。他說,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,讓你替他去看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陸深站在原地,盯著屏幕上那條跳動的頻率。
47。8赫茲。
十七秒一次。
像心跳。
像父親臨死前的心跳。
他慢慢拿起手機,看著剛才獵手發來的那張照片。
照片裏,那個安靜的女人抱著貓,站在窗邊。窗外是漆黑的海,遠處是那盞一閃一閃的航標燈。
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。
她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。
她不知道——
陸深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過。
“等我。”他對著那張照片,輕聲說,“這次,我不會讓你一個人。”
他把手機塞進口袋,轉身走向門口。
剛走兩步,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一條新消息。
獵手發來的。
隻有三個字:
“她動了。”
下麵是一張新照片。
照片裏,那個女人已經走出了小屋,正沿著海邊那條小路,往碼頭方向走。
一個人。
深夜。
走向那片漆黑的海。
陸深盯著那張照片,血液瞬間涼透。
他猛地抓起電話,撥出那個號碼——
關機。
她關機了。
陸深衝出機房,衝進電梯,衝向停車場。
發動機轟鳴,車像子彈一樣射進北京的深夜。
兩千公裏之外,有個女人正在走向死亡。
而他,還有十二個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