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  第六章北京深夜的機房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9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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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淩晨兩點十七分。
    北京,國家無線電監測中心。
    整棟樓隻有九層東邊那扇窗戶還亮著燈。從外麵看,那點光微弱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。但熟悉這裏的人都知道——那間辦公室,二十四小時有人。
    陸深坐在操作台前,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頻譜圖。
    他的手指搭在鍵盤上,但沒敲。眼睛微微眯著,像一頭在黑暗中等待獵物的野獸。
    這是他的習慣。值夜班的時候,他不看手機,不喝茶,不站起來走動。就這麼坐著,盯著屏幕,一盯就是八個小時。同事說他不是人,是機器。他不反駁。
    機器不會錯。
    機器不會漏掉任何一條可疑的信號。
    淩晨兩點十九分,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一個紅點。
    陸深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    紅點的位置——南海。頻率——47。8赫茲。
    他的手指瞬間按下快捷鍵,放大,追蹤,鎖定。動作快得像肌肉記憶,根本不需要思考。
    但下一秒,他停住了。
    47。8赫茲。這個頻率——
    他皺起眉。
    這不是無線電頻段。太低了,低到連收音機都收不到。但它的穿透力極強,能從深海穿透幾千米的海水,再穿透大氣層,一直傳到北京。
    什麼信號能有這種穿透力?
    陸深調出所有參數,一行一行掃過去。波形、振幅、周期、調製方式——
    他的手指突然僵住。
    這個波形,他見過。
    五年前。
    南海,那次任務,那艘沉船,那個他拚命遊過去救出來的女孩——
    陸深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    五年前的畫麵像刀子一樣捅進腦子:爆炸的火光,沉沒的船體,冰冷的海水,還有那個昏迷的女孩。他抱著她遊了一個多小時,把她送上救生艇,然後轉身回去繼續執行任務。
    任務失敗了。
    他被處分,被調離,從特種部隊來到這個地方。但他從來沒後悔過——因為那個女孩活下來了。
    隻是他不知道她是誰,叫什麼名字,現在在哪。
    醫院說她出院後就不見了。他查過,沒查到。後來也就不查了。
    但現在——
    他睜開眼,盯著屏幕上那條還在跳動的譜線。
    47。8赫茲。
    和那天晚上,他在那片海域監測到的最後一條信號,一模一樣。
    陸深的手放在鍵盤上,指節慢慢收緊。
    這不是巧合。
    他按下內線電話,隻響了一聲,那邊就接了。
    “老隊長,是我。”
    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傳來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:“小深,這麼晚,出事了?”
    “南海,有條信號不對勁。”
    “什麼信號?”
    陸深盯著屏幕上那個紅點,一字一字說:
    “五年前那晚,我聽到的最後一條信號。”
    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    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後老隊長說:“你確定?”
    “確定。”
    又是一陣沉默。
    “小深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    陸深沒回答。
    他知道。
    五年前那次任務,上級給的命令是:截獲某非法組織從南海竊取的數據,阻止他們出境。但當他趕到的時候,那艘船已經沉了。數據不知所蹤。任務失敗。
    唯一的線索,就是那條最後傳出的信號。
    上級分析後說:是設備故障,誤報。結案。
    但陸深不信。
    他查了三個月,什麼也沒查到。最後隻能接受。
    現在,這條信號又出現了。
    如果它真的是五年前那條——
    “老隊長,我要查。”
    “你知道這違反規定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知道如果查不出東西,你會被處分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知道——”老隊長的聲音低下去,“如果查出來,可能會牽扯到一些不該牽扯的人。”
    陸深看著屏幕上那條頻率,47。8赫茲,規律得像心跳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老隊長又沉默了。
    三秒後,他說:
    “我給你十二小時。天亮之前,你要給我一個理由,為什麼該查。”
    電話掛了。
    陸深放下電話,繼續盯著屏幕。
    十二小時。
    他不需要十二小時。
    他隻需要——
    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警告框:
    “檢測到異常追蹤,來源:未知,正在反向追蹤中……”
    陸深的眼神一凜。
    有人在追蹤這條信號。
    而且,那個人用的技術,和他剛才用的一模一樣。
    同一套算法。同一個邏輯。同一種追蹤路徑。
    陸深的手指瞬間啟動反製程序,對方的追蹤被切斷。但他沒有停下來,而是立即調出剛才對方的操作記錄——
    對方的IP:加密。
    對方的身份:未知。
    但對方的操作手法——
    陸深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    他見過這種手法。
    五年前,那艘沉船裏,那個非法組織的技術人員,就是用這種手法,差點竊走了所有數據。
    那個人,應該已經死了。
    陸深的手指在鍵盤上懸著,三秒後,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    他啟動了深度追蹤。
    對方的防火牆一層一層被攻破。對方的偽裝一層一層被剝開。對方的真實IP,正在一點點暴露——
    然後他看見了。
    對方的IP,來自南海某地。
    對方的身份——
    陸深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,整個人僵住了。
    沈聽瀾。
    深海聲學研究所,助理研究員。二十八歲。五年前,南海深海號事故幸存者。
    五年前,他在那艘救生艇上放下的那個女孩。
    就是她。
    陸深的心髒狠狠抽了一下。
    他猛地站起來,椅子被撞得滑出去,撞在牆上發出巨響。但他顧不上,他盯著屏幕上那張照片——
    照片裏的女人,齊肩的頭發,安靜的眼神,站在海邊,嘴角微微上揚。
    是她。
    真的是她。
    五年了,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她。但現在,她的名字,她的信號,她的一切,就在他眼前。
    而且——
    有人在追蹤她。
    陸深的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,調出剛才那個追蹤者的所有信息。對方的身份正在一點點清晰——
    國際刑警通緝名單。
    非法組織成員。
    代號:獵手。
    陸深的血液涼了半截。
    獵手。
    那個五年前就該死在海裏的人。
    他沒死。
    他一直在找她。
    陸深猛地抓起電話,正要撥出去——
    手機先響了。
    是一條加密短信。
    沒有文字,隻有一張照片。
    照片上,是那個海邊的小屋。窗戶亮著燈。窗簾後麵,一個女人的剪影,正抱著貓,對著電腦屏幕。
    照片拍攝時間:三分鍾前。
    陸深握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    三分鍾前,有人站在她窗外。
    三分鍾前,有人拍下了她。
    三分鍾前——
    他的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電話。
    那頭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,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:
    “陸深,好久不見。”
    陸深的眼神瞬間冷得像刀。
    “獵手。”
    “記得我?”對方笑了,笑聲像砂紙刮過玻璃,“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。五年前,你壞了我的好事。今天,我要你親眼看著——”
    電話裏傳來另一邊的聲音,是海浪,是風聲,還有——
    一聲貓叫。
    陸深的血液凝固了。
    “她現在應該還沒睡。”獵手的聲音慢悠悠的,“你要不要聽聽她的呼吸?”
    電話裏,真的傳來另一個聲音——很輕,很輕,是女人的呼吸聲。
    就隔著幾米遠。
    陸深的手在發抖。
    五年來,他第一次這麼恨自己。
    恨自己為什麼沒找到她。
    恨自己為什麼讓她一個人。
    恨自己為什麼——
    “獵手。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你敢動她一根頭發,我讓你生不如死。”
    “哈哈哈哈——”獵手笑得肆無忌憚,“陸深,你還是那麼天真。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特種兵?你現在就是個坐在機房裏的廢物。你能做什麼?”
    陸深沒有說話。
    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北京漆黑的夜空。
    兩千公裏之外,那片海邊的那個小屋裏,有個女人正在被監視。
    有個女人正在麵臨危險。
    有個女人——
    是他五年前拚了命救回來的。
    “獵手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“你給我聽好了。”
    獵手沒說話。
    陸深一字一字說:
    “十二小時內,我會出現在你麵前。到時候,你會後悔今天打這個電話。”
    他掛斷電話,轉身走向門口。
    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屏幕。
    屏幕上,那張照片還在。那個安靜的女人,抱著貓,對著鏡頭微微笑。
    陸深盯著那張照片,輕聲說:
    “等我。”
    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。
    兩千公裏外,海邊那間小屋裏,沈聽瀾突然從電腦前抬起頭。
    她不知道為什麼,心跳突然快了。
    像是有人在叫她。
    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——
    外麵什麼都沒有。隻有漆黑的海麵,和遠處那盞一閃一閃的航標燈。
    但她總覺得,剛才有一瞬間,有什麼東西,從很遠很遠的地方,傳了過來。
    像信號。
    像心跳。
    像有人在說——
    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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