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六十一章報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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耗費整整一個月才整理好的心緒,在此刻再次崩塌。林久尚凝著陸植脖頸沾著的玫紅果漬,心底翻隻剩恨意,竟私心盼那不是果汁,而是源源不斷淌落的鮮血!陸植的鮮血!
他此刻滿心隻剩一個念頭——恨不得親手殺了眼前之人。
他克製著情緒,開口,聲音竟在發抖:
“陸植,我本想放過你,因為我相信你的本質是善良的!直到現在,我承認,我依然割舍不下對你的感情!可是,我沒想過,我竟從未真正認識你!現在你對我而言,不過是披著同一張皮囊的陌生人,是害死我姐的凶手!”
陸植眼神狠厲:“我從來沒有裝過什麼。我隻是知道,你不會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!”
“是的!你說對了,我就算瞎了眼也不可能喜歡你這死樣子!我最特麼討厭你這種番茄小說裏冷情**的富二代!我不會放過你的,為了我自己,為了我姐,也為了被你抹殺的那個陸植!”
林久尚轉身出門,梁隨正好回來,看著閬中書扛著個男孩跑了出去,有些疑惑,正撞上一臉殺氣的林久尚。
“久尚,你最近這鬼樣子是因為閬中書?不能吧?他劈腿了?”
話音未落,就見林久尚身後跟著一個煞氣更重的皮衣男人,還有倆黑衣保鏢,梁隨頓時閉了嘴,側身讓開樓梯。
林久尚一把奪過梁隨的手機,站在樓梯口就撥了110:
“我要舉報,華美醫院有醫生使用違規藥品致患者死亡。涉事人員分別是……”
梁隨目瞪口呆不明所以。
而那皮衣男人,麵色陰鬱得似是暴雨欲來的烏雲。
……
林久尚徹底把自己喝暈過去了。
梁隨將人扛進雜物間,連聲歎氣。初遇這小子,就是在他失戀之後,十八歲的林久尚咬牙發發誓這輩子再不碰感情,鐵了心要好好工作、認真掙錢。
三十歲的林久尚,又被感情“幹”趴下了。
人呐。
怎麼總是在同一個地方跌倒。
……
陸植又進醫院了。
傷口開裂有些嚴重,那紅龍果的汁水和鮮血鋪在身上,像個喪屍。
黃醫生冷冷看了眼:“這次不但流血,還流果汁?”
陸植痛得冷汗直冒,被人抬到床上:“林如意簽的《生前預囑》呢?拿出來……趕緊……我要被他弄進去了。”
話音未落,就見幾個警察就走進來。
黃醫生顯示愣了一下,再一臉嘲諷看向陸植:“你不是說他心軟,舍不得讓你進局子,不會報警嗎?”
陸植又氣又痛,倒吸一口冷氣,暈了過去。
……
翌日上午,林久尚頭疼欲裂,他隻覺雙腿發軟,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。
梁隨見他下來,倒了杯熱茶,看著他慢慢喝下去,才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:“如果案件成立,要判多少年啊?”
林久尚默默閉上了眼:“夠他死在裏麵!”
梁隨嘖嘖:“不愧是你。我就說,和你在一起的男人,沒一個落得好下場,咱倆以後隻是兄弟,別再找我睡了啊!我還想多活幾年。”
林久尚沒搭腔,隻道:“我走了。”
梁隨點點頭,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晨霧中,才忽然想起了什麼,在後麵叫:“我銀行卡呢……!靠……這小子!”
……
林久尚回到了自己的公寓,不出所料,這裏已經被人打掃幹淨了——
除了陸植,不會再有別人。
他一點也不意外。
他將所有和陸植有關的東西都打了個包,裝進一個巨大的塑料袋裏,丟到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裏。又找來幾個紙箱,把一些不舍得扔掉的物品塞了進去,加了個快遞,地址寫的是“清盅”。再拿個箱子出來,將用得到的東西整理進去,他的東西本就不多,整理好半天才發現,竟然連一個箱子都塞不滿。
他給房東打了電話,利索退了租,拎著箱子,在警察局附近定了個便宜的賓館,先住了下來。
他想好了,等一切塵埃落定,把陸植這王八蛋弄進局子去,他就離開瀾江,和這一切告別,再也不回這鬼地方。
瀾江沒什麼值得留戀。
他向來討厭喧囂,待在這裏,唯一的原因是掙錢給林如意治病。
現在,也沒留下的理由了。
……
可他萬萬沒想到,他等了兩周,卻等來了警察的通知——
不予立案?
林久尚勃然大怒,他知道陸植手段了得,沒想到竟然連警方都擺得平!
他憤然衝進警局,正撞見黃醫生跟著警察從裏麵走出來。
他一個健步就衝上前質問:“為什麼放他走?!”
小警察被林久尚的氣勢嚇到了,後退兩步,解釋著:“是林先生對吧?我們已經調查過了,黃醫生和林女士的死,並未有任何關係。”
“不可能!我已經把錄音發給你們了!那個藥,你們沒有調查過嗎?”
小警察一臉無奈:“我們沒找到您說的藥物,更沒有藥物交易記錄,一段錄音,並沒有實質證據,實在無法立案。”
黃醫生站在林久尚麵前,眼眸未動,撇了眼小警察,對林久尚淡淡說:“我們去旁邊咖啡館坐坐?”
林久尚壓著怒火,眼神幾乎要殺人,被生拉硬拽著到了咖啡館,怒目圓瞪看著黃醫生。
黃醫生歎了口氣,將手機打開,遞給了林久尚。
那是一段視頻。
視頻裏,林如意手指顫抖著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什麼,林久尚沒太看清,憤怒問:
“你們給她寫了什麼!?”
黃醫生又遞過來一張紙,不緊不慢地回答:
“林女士簽署了《生前預囑》,要求病危時不要搶救。她簽署的時候非常清醒,這份材料具有法律效應。但她不想你知道,因為她知道你不會同意,所以找了陸植幫忙。”
“胡扯!不可能!”林久尚一拍桌子,嚇得周圍幾桌客人紛紛回頭打探。
黃醫生無奈道:“林先生,你冷靜點。你其實也知道,林女士早就有了這個想法……”
林久尚一言不發,捧著紙張的手微微發抖。
他慢慢搖著頭:“不可能!我姐不可能會簽署這個!她一直希望能站起來,她那麼堅強的一個人……是不是陸植逼她?是不是陸植逼她吃了藥……”
黃醫生聳聳肩:
“藥我確實拿到了,但你姐姐不吃,她說那個藥違法,萬一以後你以後鬧起來,硬要報警,會牽連我和陸植。”
林久尚徹底怔住了,手中的紙張輕輕滑落。
“林女士死於肺部感染,實際上,即便當時就送去搶救,也未必挽救她的生命。”黃醫生說得十分平靜,“她走得很安詳,沒受罪。”
林久尚怔怔看著黃醫生,下頜線緊繃著,卻始終一言不發,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,黃醫生和陸植是一夥兒的,他說的這些鬼話!不能信的!
黃醫生又繼續道:
“死亡時間是那一天的……淩晨5:30。”
林久尚憤怒哀傷的眼眸瞬間血紅一片,驚詫開口:
“你胡扯!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!我去的時候,她明明還在呼吸!明明……”
黃醫生補充道:“因為呼吸機尚未取掉,看上去還是活著的樣子。那天……陸植不放心她,便半夜去病房陪她,他們聊了許久……林女士去世的時候,陸植是陪在她身邊的。”
林久尚怔怔看著黃醫生,再說不出一句話。那天早上,那天早上……
正是綠洲出事的那天。
他衝進病房的時候,竟然沒有發現……
他隻顧著質問陸植,隻顧著糾結如何去安撫客戶,完全沒注意到林如意的異常,和陸植的異常……
他猛然想起了陸植那泛紅的眼眸,那奇怪的表情,還有臨走時,他在身後叫著:“你不多陪陪姐姐嗎……?”
怎麼會?
怎麼會這樣……
他混蛋。
他太混蛋了。
他這樣忙忙忙碌碌,這樣匆匆忙忙到底是為了什麼,為了一份工作?為了掙錢?
可他明明都是為了林如意啊……
事情怎麼會這樣?
怎麼會……
“陸植還昏迷著,我並不同情他,但也不想他死。林女士的治療方案和藥物,是他花了大價錢從美國一家專業治療漸凍症的醫療機構搞來的,林女士之所以能高質量地活這麼久,也多虧那些藥物。陸植沒有功勞,也有苦勞。麻煩你下次下手輕一點,他再混蛋,好歹也是條人命。”
“當然,我說這些話,也有自私成分在。我護照在他手裏,他死了,我這輩子都沒辦法見到我弟弟了。他十年前被槍擊,腦部重傷,也都靠陸植出錢,才讓他健康活到現在。陸植是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,但本質不壞,也罪不至死。”
林久尚低著頭,一言不發,猛然抬頭,問:“你弟叫AllenHuang?”
黃醫生有些意外:“你知道他名字?”
林久尚沉默許久,聲音顫抖:“看到過你和他發信息。”
黃醫生“哦”了一聲,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,飲盡那杯咖啡,起身走了,留林久尚一人坐在咖啡廳的藤椅裏,靜靜看著街道上往來的行人,失魂落魄。
AllenHuang——那些美國原材料廠商的名義負責人,陸植的傀儡……
嗬。
黃醫生竟還覺得陸植是在大發善心幫他弟弟?
他忽然自嘲般笑了出來。
他仰頭靠在藤椅上。
閉眼,林如意倔強的笑臉一直閃爍眼前,他那倔強的姐姐,到死都不願露出半點軟弱,決議要做的事,半點沒有回旋餘地。快刀斬亂麻,絲毫不拖遝。正如那年,她毫不猶豫抱著還在繈褓中的他,隻身一人前往瀾江。
他能怪誰?
這事兒,隻能怪他自己。
怪他優柔寡斷,怪他三十年都沒做好獨立麵對這世界的準備,怪他自私地想要留住一個本應自由的靈魂。
……
日落時分,林久尚終於緩緩起身,買了單,回到賓館整理了下行李,用梁隨的銀行卡取了兩萬元錢,裝在背包裏,拎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瀾江的春天是最美的。
但不屬於他。
……
半年後。
聽聞葛淩雲終於一人獨掌大權,綠洲發展勢頭迅猛,做得風生水起。祿豐宣告破產後,陸昌運一病不起,再沒了消息。
仙城的一個小村落裏,一個眉眼溫和的男人坐在一個小酒館門口,悠閑喝著茶。遊客不多,但都紛紛側目打量著這個麵容姣好的男人——
這男人穿著白T恤,灰色大褲衩幾乎遮不住那細長的大白腿,腳腕上還掛著一個鮮豔的紅色麻繩,令人浮想聯翩,他仰頭悠然靠在躺椅上,對著天空發呆。
裏麵客人叫了他好幾聲,他才從沉思中回過神,慢悠悠去給人買了單。
客人笑著:“老板,你這生意做得可真佛,能掙得到錢嗎?”
林久尚笑著:“我不是老板,我就一打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