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六十二章重逢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317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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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久尚算了算賬——
    這個月生意確實差得很,那位與世無爭的老板,付了店租,這個月肯定是虧損的,雖是這麼想著,還是微笑著給客人送了一杯啤酒。
    那位老板給他的工資倒不算低,夠他在這小鄉村活得自在。他褲兜裏還有梁隨的銀行卡,偶爾工資花光了,還能墊墊。他摸了摸褲兜裏的卡,想著總這麼刷,梁隨會不會氣得冒煙,捉摸著還是應該找時間打電話給梁隨表達下謝意。
    天光漸暗,林久尚給自己調了杯“夜色”,慢悠悠品嚐起來。他捧著本書,讀得饒有興趣,讀了會兒,也覺得困倦,便在椅子上睡著了。
    他已經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半年,像是活在80年代的老大爺,不但沒有手機,連在這店裏打工,用的也是個假身份。林久尚這個人,幾乎從地球上消失了。
    他對這個狀態挺滿意的。
    他一直過著撕裂的生活,人前光鮮亮麗,人後不堪重負。他自小不拘約束,本就想活得無憂無慮,奈何越是努力,越是糟糕。現在好了,他完全不再需要努力了。
    這下,老天爺才把他給忘了。
    終於不再折磨他了。
    睡到半夜,他被熱醒了,一模身下全是汗水,仙城這鬼地方,什麼都挺好的,就是氣候炎熱,這都十月份了,還似盛夏。他起身走回酒館,搬出一個風扇,放到座椅旁對著自己吹,酒杯空了,他又拿出一瓶冰鎮啤酒,就著一盤瓜子喝了起來。
    忽然,他覺得背後有雙眼睛在看著他,他猛然轉過頭,卻隻看到空無一人的街巷,揉了揉眼睛,覺得自己喝醉眼花了,又繼續嗑瓜子。
    頭頂一片繁星,亮得晃眼。
    而街巷轉角處,一個高大的身軀正藏在一顆老槐樹後,用一雙老鷹一樣的眸子死死注視著他,使勁兒捏緊了拳頭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林久尚是被陽光曬醒的。
    他伸了個懶腰,把前一天晚上吃剩的瓜子殼收好,去不遠處的包子店買了倆包子,幾口吃完,又捧著書看了起來。不多會兒,一個寸頭男走了過來,一把拿掉了他的書。林久尚抬頭一看,是老板來了,忙起身迎駕。
    何闖笑著:“小意,給我調杯夜色。”
    林久尚連忙屁顛屁顛跑進去調酒,臉上洋溢著溫和的笑意。
    老槐樹後麵的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,狠狠咬著後牙槽。
    何闖渾然不知有人將他當成了情敵,抿了口酒,親昵地將胳膊搭在林久尚肩頭,笑著:“看店無聊嗎?”
    林久尚搖搖頭:“我挺喜歡的。”
    何闖揉了揉他的腦袋:“都半年了,還不回去?”
    林久尚假裝沒聽懂:“回哪兒啊?”
    “還裝!都半年了,有什麼事兒過不去啊?躲我這兒就這麼好?還是說你看上我了,舍不得走了?”
    林久尚噗嗤笑出聲:“那我可不敢,您這類型,我碰都不敢碰。”
    林久尚不是開玩笑,是真的。何闖這人一看就是個癡情種,絕對是個好男人,隻要搭上,這輩子都跑不掉,他可不敢再碰感情。
    何闖哈哈大笑:“小意,有個事情要告訴你,我這店要關了。”
    林久尚猛地抬頭,有些意外。
    何闖依然含笑:“你呢,要麼跟我去深圳,我保證你這輩子吃喝不愁。要麼從哪來,回哪兒去。怎麼樣,考慮考慮?”
    林久尚沉默了,他低著頭,咬著嘴唇不說話——認識這麼久,何闖還是第一次正式向他發出“追求”的信號,讓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    何闖忽然伸手,指尖有意無意輕輕撫過他的耳畔,眼神也柔和了下來。
    林久尚側頭,盡量委婉地避開他的手:“什麼時候關店?”
    “這個月底。”
    “那沒幾天了。這麼突然嗎?”
    “嗯,我等的人結婚了,這店,也沒必要留著了。”何闖長歎一聲,眸子裏卻是笑著,倒也沒聽出有多悲傷,反而多了一些釋懷。
    林久尚又沉默許久,像是下定了決心:“行。那我也該回去了。”
    “真的不和我去深圳?”
    “懶散慣了!去大城市不習慣。”
    何闖沒再多追問,頷首轉身準備離開,半途忽然轉身,探手往櫃台摸煙。從旁人視角望去,兩人身子挨得極近,姿勢曖昧,險些就要貼上。
    就在這一瞬,一道身影猛地衝出來。
    來人套著黑色背心,滿麵戾氣,徑直橫插在兩人中間,硬生生隔開了他們。
    何闖被嚇了一跳,蹦到了一米開外。
    林久尚更是見了鬼一樣,呆在原地——
    時隔半年,陸植瘦了一圈兒,寸頭極短,頭皮隱約可見,襯得麵頰棱角淩厲分明,原本壯實魁梧的身形削薄許多,褪去一身憨態,周身漫出濃重的壓抑感,再看不出剛畢業大學生的青澀模樣。
    他微微眯眼,目光牢牢鎖著林久尚。
    在閑適小鎮隱居日久,林久尚思緒都慢了半拍,半晌才從錯愕裏回過神,心底滿是費解——自己改名換姓的、閉門不出,連手機都不用,陸植怎麼能摸到這裏?
    碰巧路過?
    天底下絕不會有這麼湊巧的事!?
    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躥,他下意識又往後撤了半步。
    三人默然對峙,空氣凝滯別扭,何闖瞧出他倆淵源匪淺,看熱鬧般打趣:
    “小意,難得見你朋友來,不介紹?”
    林久尚神色一頓,淡淡吐出三個字:“前同事。”
    一句輕描淡寫的“前同事”,直接讓陸植神色僵住,滿臉戾氣,眼底湧出濃濃的怒意。
    何闖來回打量兩人緊繃的神色,瞬間看破其中的劍拔弩張,識趣地揚了揚手裏的煙,後退兩步抽身離開了。
    安靜的小酒館隻剩他們二人。
    夏日舞曲從老式收音機裏悠揚傳出,好死不死,正是那年綠洲客戶答謝晚宴的主題曲……
    海風漫過海岸線
    星光輕落在眉眼
    放下奔波的萬千
    今夜潮起月滿簷……
    陸植顯然聽出這歌了,他又怒又喜,表情有些扭曲,窗外陽光暖得晃眼,可兩人的氣氛詭異,讓人不適。
    林久尚先開了口,他本想問陸植來這裏幹嘛,但脫口而出卻是:
    “還沒殘?”
    陸植咬了咬後牙槽:“你想把我打殘?”
    林久尚抿了抿嘴,這才又開口:“來這裏幹嘛?”
    “找你。”陸植答得篤定。
    “找我幹嘛?”
    “我找我男人,需要理由嗎?”
    林久尚被氣得差點笑出來:“陸植,我沒打死你,你就覺得咱倆還沒分手?”
    陸植麵色沉鬱,眼神固執地嚇人:“你就算打死我,也不算分手,你算喪偶!”
    林久尚緘默片刻,抬了抬腿,在吧台前的高腳凳上坐下,抽出一根煙,順手遞過去一支,陸植沒有遲疑,抬手接過,先給林久尚引燃火苗,再自顧點煙,動作行雲流水,一看就是個老煙民。
    他輕吸一口煙,微微仰頭,將喉結完全暴露在陽光下,留給林久尚一個幾乎完美的側顏。
    林久尚沒看。
    隻是冷冷地發問:“從前為什麼故意裝作不會抽煙?”
    陸植薄唇輕吐煙圈,不再刻意偽裝半分:“裝乖巧討你歡心。”
    直白的答案出乎林久尚意料,他自嘲勾了勾唇角:“你做到了。”
    陸植偏頭,悶聲吸著煙,沒再講話。林久尚也不說話,二人就這樣心照不宣地吞雲吐霧著,直到一支煙盡,陸植才有開口:
    “久尚,我當時,不是故意要騙你……”
    話音未落就被林久尚截斷:
    “事情過去了,我不想再談了。”
    陸植馬上閉嘴,眼神卻沒離開林久尚半分,但這薄情之人麵無表情掐滅了煙頭:
    “陸植,事情過去這麼久,我不想再提了。我們都是成年人了,別再彼此為難了。如果你是來請求我原諒,我可以告訴你,在我姐這件事上,我一輩子都沒法原諒你,更無法原諒我自己。但這事兒也不能怪你,所以,咱們就不要再提了。我離開的時候,沒和你道別,你來找我,我當你是路過,我請你喝酒吧,喝完就回去吧,算作告別吧。以後不要來糾纏我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是糾纏!”陸植聲音急切。
    “不是糾纏,那你來幹嘛?饑渴難耐想**?清盅裏找不到我這麼便宜的?窮瘋了?”林久尚諷刺著,他依然對半年前陸植在清盅對他說的那些話懷恨在心。
    陸植神色更暗,抿緊唇一言不發,冷硬的神情擺明不肯就此作罷。
    林久尚見他不講話,補充道:“也不是不行。我給你個市場價,800一晚,搞完就滾。如何?”
    陸植臉色黑得嚇人,指尖摩挲著手腕的紅繩,又抬手碰了碰頸間梅花鹿吊墜,低聲呢喃:
    “已經半年了,你怎麼還在生氣呢?”
    林久尚本來情緒還算穩定,聽到這話,頓時一股怒火噴湧而上。
    他有點應激——
    無論何時,無論二人有什麼糾紛,陸植都會默認是林久尚在鬧脾氣,而從來不認為自己有錯!這句話,精準地踩在林久尚的雷點上。
    他“啪嗒”一下放下酒杯,聲音高了好幾個度:“鬧脾氣?陸植你以為我再和你玩過家家嗎這麼幼稚!?我們已經結束了,你聽得懂人話嗎?我們之間沒有關係了!我特麼就算是生氣,也和你半毛錢關係也沒有了!”
    陸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,林久尚下意識跟著起身,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小半步。陸植凝著他的目光從寒涼驟然變得偏執滾燙,一把拽過他的領口,驟然俯身撲上前,不由分說狠狠吻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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