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五十五章原諒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36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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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龍菲菲又絮絮叨叨講了好多。
    陸植那些殘破、羞辱的過往,像是一幅幅電影鏡頭,不受控製不斷地湧入林久尚腦海中。林久尚從最初的憤怒,再到不甘,又到心疼……整整一夜,竟就這樣聽著陸植悲慘的童年往事,坐到了天光微亮。
    龍菲菲終於講完了,酒也醒了,見林久尚神色呆滯,不知在想著什麼,又一言不發,便自己打車走了。
    冬季黎明的瀾江,濕氣特別重,霧蒙蒙的看不清遠方,天光乍現,整座金融城安靜的不像真實的人間。
    林久尚依然坐著。
    他想起了很多事,想起陸植說他不喜歡大房子,想起陸植說他照顧癱瘓的奶奶,想起陸植看陸洋時那厭惡的眼神,想起聊到陸昌運時的憤恨……
    他依然恨得要命。
    恨陸植騙他,恨陸植讓他蒙受羞辱,丟掉工作……
    但是此刻,他更恨……陸植這王八蛋從未真正信任過他!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嘩嘩——”
    掃地的大媽拖著掃帚,身影漸漸清晰,林久尚這才費勁兒地站起身,腳步卻沉重得厲害,像是個空城喪屍一般,在濃霧中暈乎乎地邁著拖遝的步子。好不容易走到江邊一家快捷酒店,定了間房,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大床上,再也動彈不了。
    夢裏,他為了一個饅頭和街頭野狗打了起來……轉瞬又被堵在操場中間謾罵……他抹著眼淚,忽然又被**了褲子,站在操場正中間被人恥笑。
    他覺得奇怪,自己怎麼變成了陸植?被**褲子的不是陸植嗎?似乎陸植的所有想法,所有痛苦,都變成了他的。他照鏡子,驚懼地發現,鏡中人留著可笑的鍋蓋頭,烏黑的眸子……那顯然不是他的臉!
    猛然驚醒!
    不知不覺,已經是下午四點多。
    林久尚隻覺得腹中空空,叫了個外賣,狼吞虎咽起來,食物進肚,他才覺得活過來幾分。這才發現手機沒電了。他問前台小妹要了充電器,開機就看到無數未接來電。
    全是龍菲菲!
    他想到昨夜龍菲菲狀態並不好,有些擔心,趕忙回撥了過去,那頭,聲音十分急切:
    “林總,陸植出事了!你,能不能……”
    林久尚“蹭”地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,“他怎麼了?!”
    “他被閬中書砍了!現在在黃醫生這裏,情況有點嚴重,陸總和陸夫人最近都在住院,我不敢和他們說,我也不知道還能聯係誰。你能不能來一下……?”
    “砍哪裏了?!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,我看到的時候,地上全是血……他還在搶救室裏,我在外麵,不知道……”
    “好,你別急,我現在過去!”
    不等龍菲菲說完,林久尚就一把抓起外套。
    可能是睡多了,他的腦袋嗡嗡直響,眼前有些發黑。
    他對自己很鄙夷。
    幾分鍾前,他恨不得陸植去死,可當他聽到陸植被砍了,心頭卻並沒有痛快,隻有驚慌——
    閬中書這人,情緒激動起來,下手沒輕沒重!葛大海曾經也被他打進過醫院。
    陸植,就是活該!
    活該被砍,活該進醫院,活該……
    但那傻子不會死吧?
    他並不希望那傻子死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正值下班高峰,外麵又飄起了淅瀝瀝的小雨,金融城這片兒基本打不到車,好幾輛出租車經過,都亮著“載客中”的紅燈。林久尚心頭無緣由地焦灼起來——
    那混蛋應該死不了的!皮糙肉厚的,挨一刀也沒什麼問題。
    上次方勁那石頭扔他,不也是一晚上就消了腫,第二天還屁顛屁顛跑去打了羽毛球。
    他那胳膊肩膀,全是蠻肉,別說砍,子彈都未必射得穿……
    他就是個渾身腱子肉的二傻子,傻人有傻福。
    但如果砍的不是身子,是腦袋,脖子,**……?
    出了很多血,很多血是多少?龍菲菲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兒,非常焦慮,倒不像裝的……
    而且,如果下手的人是閬中書那個衝動的大公雞,
    會不會?
    會不會……
    林久尚隻覺身上和頭發一片冰涼,心頭卻著了火。那小雨滴越來越大,砸在身上愈發冷冽。
    他站在路邊,手指竟有些發抖。
    龍菲菲又不接電話了。
    不知道她在幹什麼。
    在這裏繼續等下去,也打不到車,怎麼辦,萬一那混蛋要死了,見不到最後一麵,豈不是會難過……
    二人是有仇,但也不至於能看著他死。
    雨勢陡然變大了。
    黃豆大笑的雨滴砸在臉上,嘩啦啦的聲音淹沒了汽車和人群的嘈雜,眼前一片模糊。
    陸植!這王八蛋!
    他不能出事!倒也不是自己對他還有感情,隻是陸植是林如意留給他的……
    他恨陸植,但不恨他姐啊!那傻子,算是他姐給他的遺物吧?
    那是他姐對他的牽掛……
    怎能不著急?
    林久尚終於說服了自己,他將手機揣褲兜裏,在暴雨裏狂奔。
    從金融城跑到黃醫生那裏,隻要半個鍾頭。
    不算遠!
    心裏滿是對自己**行為的嘲諷,腳下卻越來越快。也不知是汗水,還是淚水,一股腦順著唇角滲入口中,又酸澀,又冰涼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那混蛋最好沒事!
    不然,他一頓子怒火該朝哪兒**?
    他的恨意又將放在哪兒?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飛奔到醫院,就見黃醫生正端著一個血淋淋的托盤從搶救室裏走出來,林久尚衝上前去,一把拽住黃醫生。
    “他怎麼樣了!?”
    一旁,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奇怪地看著林久尚:“您是我老公的朋友嗎?”
    林久尚趕緊鬆開了手,尷尬地問黃醫生:“陸植沒在搶救室?他在哪兒?”
    黃醫生看著眼前的落湯雞,進辦公室拿了毛巾遞給他,神色有些詭異地努努嘴:“301房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病床上,陸植靠在枕頭上,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和嘴唇慘白得厲害。
    人是活著的。
    龍菲菲正陪在他身邊,用濕紙巾給他擦拭著臉頰,又給他遞過一杯水,倆人倒是看起來甚至熟絡。
    嗬!不愧是有過娃娃親的人。
    看到林久尚,陸植“蹭”地一下坐起了身,痛得使勁兒咬牙,卻咧嘴笑成一朵花兒:
    “林久尚,你怎麼來啦?怎麼淋濕成這樣?”
    林久尚上前一步,胸口的起伏尚未平歇,臉上卻沒有表情:
    “看來閬中書下手不重。”
    陸植撓撓頭,有點不好意思笑著:“我命大。”
    龍菲菲也站起了身:“砍到血管了,都血灑金融城了!要不是我剛好路過看到,肯定死那兒了!骨頭都砍斷了!”
    林久尚眸子醞釀著一股怒氣,皺眉看向陸植的胳膊,那白色的紗布下麵,隱隱泛著暗紅色。
    “你跑去金融城幹嘛?!”
    陸植撓撓頭:“我想著趁沒人在公司的時候,偷摸著去給仙人掌澆澆水……誰料剛好在遇到閬中書,我哪兒知道他還隨身帶刀……”
    “仙人掌?我看是你特麼的是腦子該澆水了!!旱裂了吧!!”林久尚被陸植對仙人掌的愛心泛濫氣得忍不住爆粗口,
    “缺胳膊少腿兒總比缺心眼強,長長記性吧你!都特麼生活不能自理了吧?等著餓死吧你!”
    陸植慘白的臉上仍舊是掛著有點羞澀的笑,撓撓頭:
    “沒事兒的。菲菲這幾日會照顧我。她做飯挺好吃的,不會餓死我。”
    聽聞陸植叫“菲菲”叫得親昵,林久尚怒火更旺,淡淡的眉毛都映著淡淡的粉紅,氣不打一處來:“怎麼,殘了才想到自己有個未婚妻?”
    陸植瞪大了眼睛,怒視著龍菲菲:“你和他亂說了什麼?”
    龍菲菲撩了撩頭發:“就說了些事實而已呀!咱倆本來就是娃娃親,林總說的也沒錯……”
    話音未落,陸植立馬臉黑的像是狗熊:“我又不喜歡你!你不要亂講!”
    龍菲菲一臉陰謀得逞看著陸植:“可我喜歡你呀,不然我憑什麼照顧你?”
    “你的兩個億,你特麼還要不要了?”陸植氣得咬牙切齒。
    “要,那自然是要的。”龍菲菲立馬換了副討好的摸樣,嬉皮笑臉道:“錢還我,娃娃親取消!”
    林久尚站在倆人對麵,一身濕寒本就冷得難受,再看著倆人在這裏打情罵俏,也不知是氣得,還是凍的,指尖都在發抖,十分後悔太衝動跑來醫院,牙齒都在發顫:
    “那就麻煩龍小姐照顧這傻子了,我先回去了!”
    陸植一個彈騰從床上蹦躂起來,痛得捂著胳膊直冒冷汗,嘴唇頓時慘白如紙:“你別走,你別聽她胡說,她根本不喜歡男人!她還有女朋友!還有好幾個!”
    “誰特麼有好幾個?”龍菲菲氣得跺腳。
    林久尚腳步一頓,沒回頭。陸植拖著胳膊繞道林久尚身前:“你淋濕了,要受涼的,我送你回家!”
    “怎麼送?用腳扶方向盤?”
    “打車。”
    “打得到車,我特麼會淋成這樣?”
    陸植頓時瞪大了眼睛,蒼白的臉上蕩漾著燦爛的笑容:“你是擔心我,對嗎?林久尚,你著急來醫院,你擔心我出事,是不是?”
    林久尚皺了皺眉,沒有回應,卻轉過頭,對龍菲菲禮貌道:“龍小姐,那這傻子還是交給我吧,不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    龍菲菲點點頭:“感激不盡!”
    林久尚扭頭就走,他沒有看到,身後的傻子和龍菲菲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。
    公寓裏。
    林久尚衝了熱水澡,端著杯溫水不停打噴嚏。陸植一邊遞紙巾,一邊絮絮叨叨承認著錯誤。
    “我隻是想著,我可以養你,這份工作對你而言並不是必須的,所以才會這樣做。”
    “我真的可以養你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想你再被人欺負,被人辱罵。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這份工作對你而言這麼重要。我如果知道你如此介意,我根本不會……”
    林久尚鼻音很重,神色懨懨回應著:
    “你會的。陸植。在你心裏,沒什麼比給幫你母親出口惡氣更為重要的事情。”林久尚打斷了他。
    陸植低下了頭。
    林久尚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抬眼看著眼前的熊傻子,隻覺無可奈何。
    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。
    沒有親人,沒有朋友,沒有工作,臉也丟光了,想來想去,這世界上隻剩下林如意為他挑選的伴侶了。
    現在他也沒什麼好被騙走的了。
    還能再糟糕成哪樣?
    不會比這更差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直到天色漸暗,陸植那邊求饒求得口幹舌燥,林久尚才像終於下定了決心,道:
    “陸植,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,你將祿豐集團前前後後的事情全都告訴我,不許隱瞞,不許騙我。既然你拿了我們林家的信物,就是我們林家人了,你再敢騙我,我定會讓你沒辦法活著出林家門。”
    陸植如獲大赦,雙眸漾起亮光,忙不迭在林久尚身旁坐下,認真講起這中間的來來去去。
    “我已經安頓好祿豐員工了,沒有欠一分錢……”
    林久尚越聽越是周身發寒,渾身汗毛倒豎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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