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五十六章囚籠
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3441
滾屏速度:
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
早在數年前,陸植在美國接連注冊了好幾家原材料貿易公司,為掩人耳目,他刻意將所有法人、股東信息登記在不相幹的外籍代理人名下。
取得自己老爹的信任後,他便借著祿豐集團海外采購的名義,搭建起虛假貿易鏈路,讓一筆筆款項從他爹口袋源源不斷轉入海外,再盡數歸入自己掌控之中……
陸植仿佛在講一件全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我上次去美國,用你的名字成立了信托,30億,全當是陸昌運上回打了你的賠禮,也是彩禮。”
陸植那雙黝黑的眸子在逐漸黯淡下來的天光中愈發明亮,他絲毫沒有覺得這裏麵有何不對勁,他甚至認為自己所作所為完全合情合理。
他講著自己如何規避法律去做這些破事兒,但絲毫沒覺得法律法規是應該遵守的東西。他隻覺得那些法律紅線都是一把把門鎖,放在那兒,就是應該被撬開的。
林久尚的眉頭越皺越深,已經分不清他是裝的,還是真的自認無辜,無語至極,拳頭越捏越緊:
“陸昌運是你親爸!陸植,你非要做到這個地步?”
陸植抿了抿嘴,那無辜的眼眸中寒意一閃而過,卻很快沉靜下來:
“他將我媽從露台上逼下去的那刻起,就不是我爸了!我本該讓他以命償命,現在隻是拿走他的錢,林久尚,你真覺得我做得很過分嗎?”
林久尚揉著太陽穴,實在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,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一言不發。
陸植急了,又問:“林久尚,你覺得我錯了嗎?”
林久尚更無語了:“陸植,你報複你爸,但祿豐是陸家這麼多代人努力的成果,不可惜嗎?”
陸植一臉認真:“我隻是把它放在給你的信托裏了,祿豐隻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而已。有什麼可惜?”
林久尚啞口無言,他愈發覺得完全沒辦法和陸植溝通,這人的腦回路絕對不正常。
“林久尚。你怎麼不說話啊?”陸植受不了這安靜的氣氛,不停追問。
林久尚隻覺得腦殼發緊,努力思考著接下來該說些什麼,但架不住陸植一遍遍追問,隻好先岔開話題:“你不要總是直呼我的名字!”
陸植立馬點頭:“那我叫你久尚。”
“你有點禮貌,我比你大很多!”林久尚隻覺得渾身虛弱無力,多一個字都不想再說。
“可是我不喜歡哥哥弟弟之類的稱呼。”陸植又是一副委屈樣,那垂下的眸子裏,滿是傷心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陸洋,他每次喊我哥,我就惡心!”陸植語調淡淡,那語氣中卻掩藏不住恨意和厭惡。
林久尚不再追問。
龍菲菲的話,又縈繞耳邊……
“陸洋曾當眾**了陸植的褲子,還叫來全班圍觀。”
“從那之後,他就永遠耷拉著腦袋……”
林久尚輕歎口氣,不再講話,仰頭閉目靠在了沙發上。
他知道,無論說什麼,對陸植都無效。既無法安撫他受傷的童年,更無法說服他遵守底線。這個人,不但沒有道德底線,也沒有法律底線。但能怎麼辦呢,林如意的眼光就是這樣的刁鑽,和她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生一樣,永遠捉摸不透。
陸植看林久尚不理他,有些心虛,繼續追問著:“久尚,所以你真覺得我做錯了嗎?”
林久尚閉著眼,過了很多很久,終究歎了口氣,有氣無力說道:
“陸植,世界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,但無論從道德角度,還是法律角度來看,我都不認為你是對的。但我既然選擇原諒你,就不想站在你的對立麵。所以,從隻能從立場角度出發,認為你有自己的考量。”
“我沒經曆過你所遭受的痛苦和失去,我沒資格質疑你的仇恨,更沒資格去勸誡你放下。我能理解你為母親報仇的執念,我能理解你會去騙我,理解你不告訴我,怕我破壞你多年以來的籌劃,這些,我都能理解。我甚至為你感到難過,我希望自己可以去你的童年,擁抱你,給你安慰。”
“我選擇原諒你,一方麵是我姐的期待,另一方麵,我也意識到沒辦法徹底割舍對你的感情。”
“我隻是現在很難過。也不僅僅是因為你騙了我,而是因為回憶起這幾個月的點點滴滴,回憶你一本正經的騙我,回憶起我們二人之間的每次交鋒你都做的滴水不漏,我再也不敢相信你了。”
“更讓我難過的是,你寧願找龍菲菲來告訴我你的曾經過往,告訴我你遭受的羞辱和苦難,也不願親自來和我講述你的過去。我將自己全盤托出,完全信任你的時候,你卻從沒對我交付過自己的內心,也從沒試圖讓我參與你的計劃,因為,你打心底就不相信我會幫你,你不相信我。”
“不是我讓她說的……”陸植剛說了幾個字,正對上林久尚那已經知曉一切的眼神,他頓時住了嘴。
是他,的確是他讓龍菲菲幫忙,告訴林久尚他的過往。
他說不出口。
他不願說。
他覺得講述悲慘的過去,太刻意,又太矯情!那些可悲的過往,隻要想到就讓他惡心。
林久尚見他吃癟,苦笑:
“陸植。我想了很多,我覺得大概是我做的不好,我沒做能到讓你信任我,甚至沒能讓你鼓起勇氣當麵和我暢聊過去。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,所以你寧願一人孤軍奮戰,也不敢找我幫你。”
“我全心愛你、相信你,卻得不到你的信任,這比我失去工作還令我感到挫敗。那些羞辱和辱罵,都比不過這個令我羞愧。”
陸植澄澈的眸子先是放大了幾分,隨後卻驟然被抽光了神采。他抬手,想要去**林久尚的臉頰,那手卻停留在了半空中,再不能動彈。
他隻覺得心髒被什麼刺痛,那種呼吸急促卻依然缺氧的感覺讓他自己都不解。
明明他一直是主導者。
明明是他設的局。
明明這段感情,始於他的追求,始於他的算計,始於他的見色起意。
他以為,他牢牢將林久尚困在其中,篤定他掙脫不掉。
可為何,他總有種抓不住的感覺。
他討厭失控的感覺。
討厭失去理智的感覺。
可現在,他卻隻覺自己被關入了牢籠之中,眼前人的落寞和傷懷,成了一把鎖,將他死死扼住。
他才變成了籠中困獸。
精心設置的陷阱,自己先掉進去了。
他突然死命抱緊了林久尚,啞聲道:
“久尚,對不起。我會重新讓你相信我!我也會信任你,我什麼都會告訴你!我什麼都聽你的!你不要這樣,你不要難過,我不想看到你這樣。”
林久尚下巴搭在這結實的肩膀上,心裏還是別扭得厲害,卻突然懶得掙紮了。
他歎息。
世間萬千皆有底線。
唯獨心動,沒有分寸。
這混蛋,竟然可惡地活在了他的底線和對錯之外。
……
祿豐出事的消息飛速蔓延開,連著許多金融機構也人心惶惶。林久尚不敢出門,更不可能去公司,隻能和陸植一起躲在公寓裏。
陸植根本不關心外麵的輿論飄搖,甚至將手機電池拔了,每天拖著殘疾的胳膊,抱著電腦認真鑽研“開鎖”,似乎隻有這樣,才能彌補對林久尚的虧欠。
但作為被研究對象,林久尚隻能叫苦不堪,終日裏腰酸背痛的,眼下也是青紫一片,還好林如意給他留下一整盒紅麻繩,被陸植啃斷幾根後,依然有的戴。
唉。
以前玩得再瘋,也沒有這樣被折騰過,他甚至開始懷念曾經做牛做馬的打工生活。
天色漸亮,又是一夜醉生夢死。
陸植眨巴著濃黑的眼睛,認真複盤昨夜的戰績,還給自己打了分。
“久尚,這次是不是進步很大?我網購了好多不同味道的,今晚試試太妃糖。”
“今晚休息。”
“你累了嗎?那你就好好休息,我一個人就行!熟能生巧,趁熱打鐵,這樣提高才快。”
林久尚隻想昏睡過去,趴在床上抬了抬眼皮,懶得再搭理他。
陸植吻了他的額頭,拿過遙控器,打開新聞,電視上正播著祿豐集團相關新聞,畫麵切到綠洲,那些理財師和客戶慌亂憤怒的臉龐被一一掃過,陸植看得一臉愜意,仿佛在欣賞著剛出爐的藝術品。
林久尚忽然睜開眼,有氣無力地質問道:“你到底什麼時候把錢還給綠洲?!警察都上門了吧?”
陸植聞言一愣,反而笑著:“我爸不鬆口,我也沒辦法。”
“你爸都進醫院了!這事兒哪兒輪到他決定?”
陸植不以為意,岔開話題:“那等事情解決,我們去美國結婚好不好?”
這已經是陸植第100次要求結婚了。
林久尚翻了翻下三白,氣得轉開頭:
“你能不能別天天求婚?!”
“那你到底同不同意?”陸植一眨不眨盯著林久尚。
“戒指呢?合著你求婚就靠一張嘴?”林久尚悶在家裏這麼久,昨晚又隻睡了幾個小時,腰身痛得難受,早就憋得一肚子火氣,被他纏得不耐煩,隨口嗆道。
陸植愣了愣,扒拉開林久尚的手,老實回答:“我現在沒錢,等去了美國,我再給你買。”
“你窮得連一枚戒指都買不起?”林久尚顯然不相信。
“嗯,錢都花在給你買禮物上了。”陸植回答得認認真真。
“你又亂花錢了?什麼禮物這麼貴?你每個月幾十萬零花錢能花完?你別告訴我你給我買了架飛機!”林久尚清楚陸植做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,聽得腦袋又開始發脹。
“你喜歡飛機?那我下次買給你就是了。”
林久尚揉了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不想再交流:“我沒說我喜歡飛機,我隻是讓你別亂花錢!”
陸植眨了眨眼,一臉神秘:“我沒亂花,等下次帶你去看,你肯定喜歡。”
林久尚也沒再多追問,閉上眼睛平躺著:“反正沒有戒指,就別求婚。閉嘴,等這陣子過去再說。”
話音剛落,陸植一個起身,使勁兒吻了一下,說:
“你的意思是有戒指就答應結婚?那我先買個便宜的。我等不及!”
說完,一個躍起就從床上蹦躂下去,一隻手草草套上衣服就衝了出去,林久尚根本沒來得及攔,轉眼人就沒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