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圍牆徹底崩塌時，天邊才剛剛泛起魚肚白。
    那兩架人形機甲如同遠古魔神，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。它們的能量炮每一次轟擊，都能在“曙光之家”的防禦工事上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。木屑橫飛，石塊崩裂，那些他們花費無數心血加固的防線，在絕對的火力麵前如同紙糊。
    “撤！快撤！”趙剛的怒吼聲在硝煙中回蕩。
    他拖著一名腿部中彈的年輕隊員，踉蹌著向第二道防線狂奔。身後，一道能量光束擦著他的肩膀掠過，灼燒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，但他沒有停，死死抓著那個年輕人的衣領，將他拖進掩體後麵。
    “趙哥！你的肩膀！”有人驚呼。
    趙剛低頭一看，左肩的護甲已經徹底融化，露出的皮膚焦黑一片，正在滲血。但他隻是咬牙撕下一塊衣角，隨便纏了兩圈，就再次端起武器。
    “別管我！守住！”
    第二道防線是依托倉庫和幾棟堅固建築建立的。許博帶著人，利用廢墟和雜物構建了臨時射擊點，勉強穩住了陣腳。但“裁決者”的戰士已經如潮水般湧入圍牆，他們三人一組，交替掩護，能量步槍的射擊精準而致命。
    “東側！東側有缺口！”通訊器裏傳來急促的喊聲。
    許博轉頭，看到東側的建築旁，三個“裁決者”戰士正在突破。他們的護罩擋住了大部分射擊，已經有人翻進了圍牆——
    “孫樂！”許博嘶吼。
    一道黑影從廢墟中竄出，快如閃電。孫樂的短刃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，精準地刺入第一個戰士護罩的薄弱點——那是之前戰鬥中已經被消耗過的位置！護罩破碎，短刃順勢刺入咽喉！
    第二個戰士反應過來，能量步槍橫掃！孫樂的身體在千鈞一發之際扭轉，躲過致命一擊，但他的左臂被能量光束擦過，一片焦黑！他咬緊牙關，反手一擲，短刃脫手飛出，釘入第二個戰士的眼眶！
    第三個戰士終於慌了，轉身要逃。但趙剛已經衝了過來，能量斧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下，將他劈成兩半！
    三人倒下，東側暫時穩住。但孫樂的左臂已經無法抬起，他隻是默默撿回短刃，用右手握著，再次消失在陰影中。
    倉庫的屋頂已經徹底沒了。陳星留下的那些技術裝置，有兩台被炸毀，剩下的一台聲波發生器和一個幹擾器，正在勉強維持。操控它們的是幾個剛加入不久的年輕人，他們滿臉驚恐，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。
    “聲波發生器過熱！需要冷卻！”有人喊。
    許博衝過去，一把推開那個年輕人，抄起一桶冷水澆在設備上。刺耳的蒸汽聲響起，設備重新啟動，一道無形的聲波擴散出去，將正在逼近的一隊“裁決者”戰士震得東倒西歪。
    但代價是，許博的雙手被燙得皮開肉綻。
    “許哥！”
    “別管我！繼續！”
    陸沉舟站在瞭望塔的廢墟上，俯瞰著整個戰場。他的臉色慘白如紙，肋下的傷口早就崩裂，鮮血滲透了繃帶，順著衣襟滴落。但他沒有下去。作為指揮官，他必須站在最高的地方，看清全局。
    通訊器裏不斷傳來噩耗：
    “第二道防線左側失守！三人陣亡！”
    “倉庫彈藥庫被擊中！儲備損失一半！”
    “有人……有人在逃！”
    陸沉舟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當他再次睜開眼時，那雙眼睛裏隻有冰冷和決然。
    “逃跑的，不用追。他們活不過今天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但清晰傳入每一個通訊器，“活下來的，聽我命令。放棄倉庫，撤到醫療室和溫室區域。依托建築，繼續抵抗。”
    “陸隊，那裏是最後一道防線了！”趙剛的聲音帶著絕望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陸沉舟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驚，“但也是他們必須攻破的防線。越往後，他們越急躁，越容易犯錯。我們要做的，就是撐到他們犯錯。”
    沒有人再說話。隻有急促的腳步聲，和越來越近的能量武器轟鳴。
    醫療室裏，蘇雨薇留下的兩個助手正在瘋狂地處理傷員。地上躺了七八個人，有的已經沒了呼吸，有的還在**。藥品儲備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，繃帶用完了就用撕碎的床單，止血劑沒了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壓迫傷口。
    “他不行了！”一個助手哭喊。
    地上躺著一個年輕人，他的腹部被能量光束貫穿，內髒都露了出來。他的眼睛還睜著，嘴唇顫抖著，想說什麼，但已經發不出聲音。
    助手握著他的手，眼淚模糊了視線。那個年輕人看著他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似乎想笑，然後——眼睛失去了光芒。
    門外，戰鬥還在繼續。
    趙剛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。他的能量斧早就鈍了，換成了從屍體上撿來的能量步槍。他的肩膀已經失去知覺，左臂幾乎抬不起來，但他還在射擊，還在怒吼，還在擋在每一個人身前。
    “趙哥！他們又衝上來了！”
    趙剛轉頭，看到至少十個“裁決者”戰士正在向醫療室方向推進。他們的護罩在晨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光芒，他們的腳步整齊劃一，如同收割生命的機器。
    “來啊！”他嘶吼著，端起槍衝了上去。
    一道能量光束擊中他的腹部，他悶哼一聲，踉蹌著跪倒。又一道擊中他的**，他整個人摔倒在地。
    “趙哥——！”
    幾個年輕人衝上來，想要拖他回去。他推開他們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道：“滾回去！守好醫療室！別讓陸隊失望！”
    然後，他舉起槍，對準那些越來越近的身影，繼續射擊。
    直到眼前陷入黑暗。
    許博在倉庫廢墟中找到了陸沉舟。
    陸沉舟靠在斷牆上，臉色慘白如紙，身下是一灘觸目驚心的鮮血。但他的眼睛還睜著，盯著戰場的方向。
    “陸隊！”許博衝過去，“你必須撤！醫療室還能——”
    “老趙呢？”陸沉舟打斷他。
    許博沉默了。
    陸沉舟閉上眼睛，沒有說話。良久，他睜開眼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：
    “守住。哪怕隻剩一個人，也要守住。”
    許博看著他，看著這個渾身是傷、命若懸絲卻依然不肯倒下的人，忽然想起三天前，他站在人群中央，說“這一戰，我絕不會死”的樣子。
    他咬緊牙關，用力點頭：“守得住。”
    然後，他轉身，衝向戰場。
    身後，陸沉舟靠在斷牆上，望向遠方。那是林曉離開的方向。
    “等你回來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我答應過的。”
    晨光越來越亮，將這片燃燒的土地照得如同白晝。而在這片土地上，一群正在死去的人，還在戰鬥，還在堅守，還在等待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