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已經完全照亮了這片燃燒的土地，但“曙光之家”的防線，已經隻剩最後一道。
    醫療室的牆壁上布滿了彈孔和灼燒的痕跡，玻璃早已破碎，門板被炸飛了一半。幾個傷員擠在牆角，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外麵那片地獄般的戰場。蘇雨薇留下的那兩個助手，一個已經倒在血泊中，另一個還在拚命地為一個腹部中彈的年輕人包紮，但她的手在顫抖，眼淚模糊了視線。
    許博靠在醫療室門口，大口喘息著。他的身上至少有五處傷口，最嚴重的是左肋下的那道貫穿傷，鮮血已經滲透了層層包紮，順著衣襟滴落，在地上彙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。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，但他死死咬著牙，不肯倒下。
    孫樂蹲在他旁邊，左臂無力地垂著，右手還握著那柄短刃。他的臉上滿是血汙和塵土，看不出表情，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隼，盯著遠處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。
    趙剛……沒人知道他在哪裏。最後有人看到他的時候，他倒在圍牆廢墟旁，渾身是血，但手裏還握著那把鈍了的能量斧。
    陸沉舟被幾個年輕人強行拖進了醫療室。他的臉色慘白如紙，肋下的傷口已經完全崩裂，失血已經到了極限。但他還醒著，那雙眼睛裏還燃燒著火焰。
    “外麵……還有多少人？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    許博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。
    他不知道還有多少人。他隻知道，剛才那波進攻之後，能站起來的人，已經不到十個了。
    而“裁決者”那邊，至少還有五十人。
    那兩架機甲，依舊矗立在廢墟中，能量炮的炮口還在冒著青煙。
    “陸隊，”許博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我們……守不住了。”
    陸沉舟閉上眼睛，沒有說話。
    他知道許博說的是事實。但他們已經守了四個小時。四個小時，比任何人預想的都長。林曉他們，應該已經到了“伊甸”附近了吧？
    他睜開眼睛，望向遠方。那是林曉離開的方向。
    “繼續守。”他說，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能守多久守多久。死之前，多拉一個墊背的。”
    許博看著他，眼眶發紅。他用力點頭，轉身，準備再次衝出去——
    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。
    不是機甲的腳步聲。不是能量炮的轟擊聲。而是……
    槍聲。喊殺聲。爆炸聲。
    從“裁決者”部隊的側後方傳來。
    許博愣住了。他猛地衝到窗邊，向外望去——
    “裁決者”的陣型亂了！
    那些原本整齊推進的戰士，此刻正在慌亂地轉身，向著後方的山林射擊！能量光束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混亂的網，但他們的對手似乎無處不在——從樹林裏，從岩石後，從每一個隱蔽的角落，都在向外噴吐著致命的火力！
    “那是……”許博的聲音顫抖起來，“那是誰？！”
    陸沉舟掙紮著站起來，踉蹌著走到窗邊。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，但他死死盯著那片混亂的戰場，試圖分辨出那些突然出現的身影。
    他們穿著雜七雜八的衣服，武器簡陋得可憐——有獵弓，有自製的火槍，有簡陋的砍刀，甚至還有農具。但他們的攻勢凶猛得驚人，從側後方狠狠捅進了“裁決者”的陣型，將那些措手不及的戰士打得節節後退！
    為首的一個身影，陸沉舟認得。
    王大山。
    那個北方農耕聚居地“青巒寨”的寨主，那個用糧食和他們換過藥品的樸實漢子。此刻，他握著一把簡陋的砍刀，臉上滿是塵土和血跡，但他的眼睛裏燃燒著複仇的火焰。
    “青巒寨的兄弟們！跟我衝！”他的怒吼聲穿透硝煙，響徹戰場。
    在他身後，是至少三十個同樣穿著破爛、武器簡陋的人。有農民，有獵人，有從其他據點趕來的人——他們都是林曉這一路說服的幸存者！他們來了！在林曉最需要他們的時候，他們來了！
    而在王大山的側翼，還有另一支隊伍。那是幾個穿著破爛製服、手裏握著舊時代步槍的人，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研究員——正是林曉從深山裏找到的那個“方舟”逃出來的研究人員。他的槍法很爛，但每一聲槍響，都能引起“裁決者”戰士的慌亂。
    “孩子們！”他嘶吼著，“讓這些**養的知道，我們不是好欺負的！”
    戰場上，“裁決者”的部隊徹底亂了。他們的指揮官試圖重整陣型，但側後方的襲擊來得太突然，太猛烈。那些簡陋的武器打不穿他們的能量護罩，但蟻多咬死象，護罩在連續的攻擊下開始崩潰，一個又一個戰士倒下！
    許博猛地轉身，看向醫療室裏那些還在喘氣的人：“還能動的！跟我衝！”
    他抄起槍，第一個衝出醫療室！身後，孫樂也踉蹌著站起，用那隻還能動的右手握著短刃，跟了上去！那幾個傷員，有的拖著殘腿，有的捂著傷口，都掙紮著站起來，衝了出去！
    內外夾擊！
    “裁決者”的部隊終於崩潰了。他們開始後撤，開始逃竄，開始像無頭蒼蠅般在戰場上亂撞。那兩架機甲試圖掩護撤退，但孫樂抓住了一個機會——他從側翼繞過去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將短刃狠狠刺入其中一架機甲的操作艙縫隙！
    火花四濺！機甲踉蹌著倒下，壓死了好幾個自己人！
    另一架機甲慌了，轉身要逃。但王大山已經帶著人衝了上去，用簡陋的砍刀和農具，生生將它的護罩砍碎，將裏麵的駕駛員拖出來，活活打死！
    戰鬥，終於結束了。
    許博跪倒在廢墟上，大口喘息著。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，混著血和汗，模糊了視線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——是勝利，還是那些死去的人？
    孫樂靠在斷牆上，閉著眼睛，那隻右手還在微微顫抖。
    王大山走過來，一**坐在他旁邊，大口喘著氣。他的砍刀早就卷了刃，身上添了好幾道新傷，但他的臉上掛著笑：“來得……來得及吧？”
    許博看著他，看著這個用生命趕來救援的人，用力點頭：“來得及。謝謝。”
    王大山擺擺手：“別謝。林兄弟說了，這是為我們自己打。”
    陸沉舟被兩個年輕人扶著，踉蹌著走出醫療室。他的臉色依舊慘白如紙，但他的眼睛裏燃燒著火焰。他看著滿地的屍體，看著那些破爛但堅定的聯合軍戰士，看著許博、孫樂、王大山……
    “林曉呢？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    王大山搖搖頭：“他帶著另一隊人，往”伊甸”去了。他說，讓我們來幫你們，他自己去結束一切。”
    陸沉舟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    當他再次睜開眼時，那雙眼睛裏，是複雜的情緒——有驕傲，有擔憂，有心痛，有不舍。
    “他會回來的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，“他答應過的。”
    廢墟上，晨光越來越亮。那些活下來的人，正在默默地清理戰場，尋找幸存者，埋葬死者。
    家園毀了，但守住了。
    而真正的決戰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