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雨停了。
    不是漸息，而是驟停。
    前一秒天空還被青紫色的光瀑塞滿，下一秒，所有光芒如同被無形的手瞬間掐滅。黑暗重新降臨，卻比之前更加厚重、更加窒息。
    便利店的白光燈管閃爍了一下。
    林曉維持著蹲姿，手臂下意識地將小哲圈得更緊。孩子把臉埋在他懷裏，絨毛兔子和塑料小恐龍被死死攥在手中。
    寂靜。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靜，連路燈的電流聲都消失了。窗外一片漆黑，隻有遠處幾棟高樓零星亮著窗戶，像沉船後浮在水麵的殘骸。
    然後，聲音回來了。
    不是恢複，而是湧來。
    遙遠的、模糊的尖叫，從城市深處升起，被夜風撕扯成斷續的碎片。緊接著是金屬扭曲的銳響，玻璃爆裂的嘩啦聲，還有……引擎的咆哮和撞擊的悶響。這些聲音來自各個方向，層層疊疊，混成一片不祥的嗡鳴。
    “媽媽……”小哲在他懷裏發出帶著哭腔的嗚咽。
    “別怕。”林曉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陌生。他慢慢站起來，雙腿有些發軟，但還是拉著小哲退到收銀台後方——那裏離門窗最遠，也最靠近通往後倉的窄門。
    燈管又閃爍了一下，這一次持續了好幾秒。光明與黑暗交替的間隙，貨架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拉長，宛如活物。
    林曉強迫自己深呼吸，目光掃過店內。食物、水、藥品、工具……這些日常用品在慘白的燈光下突然有了不同的重量。他看向牆上的電閘，猶豫了一秒，沒有去關——黑暗中的未知比光明中的危險更可怕。
    “哥哥，外麵怎麼了？”小哲小聲問，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。
    林曉沒有回答。他走到窗邊，撩起百葉簾的一角。
    街道還是那條街道，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
    對麵商鋪的霓虹招牌徹底熄滅了，隻有路**通燈還在頑強地閃爍著混亂的紅黃綠。幾輛汽車歪斜地停在路中央，其中一輛撞進了街角的垃圾桶，車頭凹陷，卻沒有司機下車。
    然後他看到了綠化帶。
    便利店門口有一小片市政綠化，種著冬青和一種不知名的灌木。白天時它們整齊而呆板，但現在——
    那些植物的輪廓在蠕動。
    不是風吹的搖曳，是肉眼可見的、緩慢而持續的膨脹。冬青的葉片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增大、增厚，顏色從墨綠轉向一種近乎發黑的深紫色。而那種灌木的枝條則在延伸，像觸手一樣探出綠化帶的邊沿，纏繞上人行道的護欄。林曉甚至看見一根枝條尖端綻開了一朵拳頭大小的花苞，花瓣是熒光般的橘紅色，在黑暗中幽幽發光。
    他的胃部一陣緊縮。
    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。林曉猛地掏出，屏幕上顯示著“無信號”，但新聞推送卻在瘋狂彈窗：
    《突發！全球多地出現異常天文現象》
    《緊急通知：市民請勿外出，等待進一步指示》
    《專家初步推測為……》
    最後一條推送隻顯示了一半，屏幕就徹底黑了。無論怎麼按電源鍵，手機再無反應。
    “備用電源……”林曉喃喃道，轉身衝向收銀台下的儲物櫃。那裏有一台老式收音機，是店長為了應對停電準備的，用電池。
    他剛拿出收音機，小哲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。
    “怎麼了？！”
    孩子指著窗外，小臉煞白。
    林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    一隻貓。
    或者說，曾經是貓的東西。
    它蹲在馬路對麵的路燈杆下，體型大得離譜——肩高幾乎抵到成年人的膝蓋，肌肉在蓬亂的毛皮下賁張隆起。眼睛是純粹的血紅色，在黑暗中像兩盞微小的燈。它嘴裏叼著一團暗色的東西，拖在地上，隨著它的咀嚼，有液體滴落。
    林曉認出了那團東西。是附近餐館養的那條金毛，白天總會趴在門口曬太陽，很溫順。
    貓——變異貓——似乎察覺到了視線。它猛地轉過頭，血紅的眼睛直直射向便利店窗戶。
    林曉下意識地後退，撞在貨架上，幾包薯片嘩啦掉地。
    變異貓放下嘴裏的殘骸，前肢低伏，背部弓起，喉嚨裏發出低沉的、不屬於貓類的吼聲。然後它開始走動，不是貓的輕盈步伐，而是某種充滿力量感的、捕食者的踱步，方向正是便利店。
    “去倉庫。”林曉的聲音繃得像鋼絲。他一把抱起小哲，抓起收音機和儲物櫃裏的手電筒，衝向通往後倉的門。
    門是厚重的金屬防火門，有插銷。他把小哲塞進去，自己最後看了一眼店堂。
    透過玻璃門，他看見那隻變異貓已經走到了馬路中央。它停下腳步，再次看向便利店，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燃燒。
    然後它動了。
    不是撲擊，而是加速奔跑，速度快得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。
    目標明確——玻璃門。
    林曉猛地拉上防火門，插銷落下。
    幾乎在同一瞬間，前廳傳來巨大的撞擊聲，和玻璃碎裂的、令人牙酸的尖嘯。
    黑暗吞沒了一切。
    隻有懷裏孩子壓抑的啜泣，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，在狹窄的倉庫裏回蕩。
    門外，咀嚼聲和拖拽聲，緩慢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