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    倉庫裏沒有窗戶，防火門一關，最後一點光線也被隔絕。隻有林曉手中那隻老式手電筒的光柱，在堆積的紙箱和貨架上切出一道顫抖的圓錐形亮區。灰塵在光柱中狂舞。
    小哲的啜泣被壓在喉嚨裏，變成斷續的、小動物般的抽噎。林曉能感覺到懷裏的小身體在劇烈發抖，他自己的手也在抖，握著手電筒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    門外的聲音。
    玻璃碎片被踩踏的“哢嚓”聲。液體滴落的“滴答”聲。還有那種低沉的、濕漉漉的咀嚼聲，混合著某種滿足的呼嚕。
    它在吃那條金毛。
    林曉的胃部一陣翻攪。他強迫自己深呼吸，手電光掃過倉庫——大約十平米，堆滿未拆箱的貨物、清潔用品、一台備用冰櫃，還有牆角幾把掃帚和一根靠在牆邊的金屬伸縮拖把。
    武器。
    他輕輕把小哲放下，手指豎在嘴唇前。孩子很聰明，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，隻是眼淚還在大顆大顆往下掉。林曉把收音機和手電筒塞進他懷裏，做了個“蹲下別動”的手勢，然後踮腳走向那根拖把。
    拖把是鋁合金杆，頭部的布條已經又髒又硬。他擰下布頭，剩下的是一根約一米二長、手腕粗細的空心金屬管。不夠鋒利，但夠沉。
    門外的咀嚼聲停了。
    緊接著，抓撓聲響起。
    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
    尖銳的金屬摩擦聲，從防火門的另一麵傳來。那隻貓在撓門。一下，又一下，不急不緩，像是在試探，又像是在享受獵物被困的恐懼。
    林曉握緊金屬管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退到小哲身邊，把孩子護在身後，手電光柱死死對準門縫下方——那裏有一條半厘米寬的縫隙，透進來一點前廳慘白應急燈的光。
    一個濕漉漉的、暗紅色的鼻尖，擠進了縫隙。
    抽動，嗅探。
    然後是一隻眼睛。
    血紅色的瞳孔在縫隙後轉動，鎖定了光柱，也鎖定了光柱後的兩個人。喉嚨裏的呼嚕聲陡然變得高亢，充滿了捕食前的興奮。
    抓撓聲驟然加劇！“刺啦刺啦刺啦——！”
    防火門在震動。插銷是鋼製的，但門框隻是普通的木質結構。林曉能看到木屑在抓撓下飛濺，門縫在每一次撞擊中微微變形。
    它要進來了。
    “待在這裏。”林曉啞聲對小哲說，把他往一堆紙箱後麵推了推，“捂住耳朵，閉上眼睛，數到一百。”
    孩子拚命搖頭，抓住他的衣角。
    “聽話！”林曉的聲音嚴厲起來，掰開他的手，“數數，幫我數數。”
    小哲的嘴唇哆嗦著，終於鬆開手，蜷縮進紙箱的陰影裏，開始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數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    林曉轉回身，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。他快速掃視倉庫，目光落在牆角的紅色滅火器上。
    幹粉滅火器。
    他衝過去，一把扯下滅火器。很沉，鋼瓶冰冷。他拔掉保險銷，握住噴管，然後關掉了手電筒。
    黑暗瞬間吞噬一切。
    隻有門縫下那隻血紅的眼睛，像地獄的指示燈。
    抓撓聲停了。
    門外傳來困惑的低吼，然後是鼻子貼著門縫更用力的嗅探。它失去了視覺目標。
    林曉屏住呼吸，慢慢挪到門邊。他背靠牆壁，雙手舉起滅火器，噴管對準門縫上方——貓眼睛的位置。他需要它再靠近一點，需要它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條縫隙上。
    他踢了一腳門邊的空紙箱。
    紙箱滾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    門外的呼吸聲驟然粗重。下一秒，巨大的撞擊力狠狠砸在門上！
    “砰！”
    木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**。插銷彎曲了。
    就是現在！
    林曉猛地按下壓把！
    “嗤——！”
    幹粉滅火劑混合著高壓氣體，從噴管中狂噴而出！白色的粉末瞬間從門縫上方噴射出去，像一道濃縮的煙霧，直撲門外！
    淒厲的、幾乎不似貓叫的慘嚎炸響！抓撓聲變成了瘋狂的撲打和翻滾，夾雜著痛苦的嘶吼和撞擊貨架的巨響。
    林曉沒有停，持續噴射，直到滅火器發出“空空”的輕響，幹粉告罄。他扔掉滅火器，抄起金屬拖把杆，用盡全力踹向防火門！
    門向內彈開一道縫隙。
    他閃身而出，回到前廳。
    應急燈下，一片狼藉。
    貨架東倒西歪，商品散落一地。玻璃門徹底碎了，冷風裹挾著血腥味灌進來。那隻變異貓正在地上瘋狂打滾，用爪子抓撓自己的臉——它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裏全是厚厚的白色幹粉，顯然被噴了個正著。它暫時失明了，而且被幹粉嗆得痛苦不堪。
    但它還活著，而且更加狂暴。近看它的體型更加駭人，肌肉虯結，爪子彈出時足有成人手指長，閃著寒光。
    林曉沒有猶豫。他繞過貓翻滾的區域，衝向最近的一組重型金屬貨架——那是放飲料和酒水的架子，結構最結實。他用肩膀抵住貨架一角，全身力氣爆發，發出低吼！
    貨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緩緩傾斜。
    變異貓似乎察覺到了危險，掙紮著想要站起來，但幹粉嚴重幹擾了它的感官，動作踉蹌。
    “轟——！”
    金屬貨架終於倒下，不偏不倚，正好砸在貓的後半身上！沉重的架體和上麵未售出的整箱飲料，將它死死壓在地麵！
    貓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，前肢瘋狂刨地，試圖掙脫。但貨架太重了，它的腰椎部位被死死卡住，隻能徒勞地扭動上半身。
    林曉喘著粗氣，退後幾步，金屬管橫在胸前，警惕地盯著它。
    貓血紅的眼睛（雖然糊滿幹粉）依然死死瞪著他，充滿了怨毒和狂暴。它張開嘴，露出匕首般的獠牙，涎水混合著幹粉滴落。
    但它暫時動不了。
    危機暫時解除。
    林曉腿一軟，幾乎癱坐在地。腎上腺素急速褪去，劇烈的顫抖從手指蔓延到全身。他剛才差點死了，小哲也差點死了。
    倉庫裏傳來壓抑的哭聲。他猛地回神，跌跌撞撞衝回去。
    小哲還蜷縮在紙箱後，數數早就停了，隻是抱著手電筒和收音機發抖。林曉跪下來，緊緊抱住他。
    “沒事了……暫時沒事了。”他重複著，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，還是安慰自己。
    懷裏的溫暖讓他稍稍鎮定。他鬆開小哲，檢查了一下防火門——門框開裂，但插銷還沒完全壞，還能關上。他把門拉攏，插銷勉強扣回。
    做完這一切，他才真正感覺到手臂火辣辣的疼。低頭一看，不知什麼時候被飛濺的玻璃劃開了一道口子，不深，但血流了不少。還有肩膀，撞貨架時大概挫傷了。
    他靠著紙箱坐下，撕下一截相對幹淨的T恤下擺，胡亂包紮傷口。
    小哲蹭過來，把絨毛兔子塞進他懷裏，小聲說：“哥哥，給你抱。”
    林曉想笑，鼻子卻有點酸。他揉了揉孩子的頭發，接過那隻髒兮兮卻溫暖的兔子。
    然後，聲音在他腦中響起。
    不是耳朵聽到的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深處，冰冷、平直、缺乏起伏，像合成語音：
    【檢測到宿主符合綁定條件……能量波動匹配……意誌強度閾值通過……】
    【末世任務係統激活中……】
    【初始化完成。】
    林曉僵住了。
    他環顧四周，倉庫依舊昏暗，小哲靠著他，門外是變異貓時不時的掙紮和低吼。
    但那個聲音清晰無比，不是幻覺。
    【歡迎使用末世任務係統。宿主：林曉。正在載入初始信息……】
    眼前，毫無征兆地，浮現出半透明的、泛著微藍光暈的界麵。
    像遊戲菜單，又像某種高科技設備的操作屏。
    寂靜的倉庫裏，隻有孩子輕輕的呼吸，和門外野獸不甘的嗚咽。
    而新的世界，就這樣以一種冰冷而突兀的方式，撞進了他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