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錦書回府時，夜已經深了。院裏的早桃在月光下開得靜悄悄的，花瓣邊沿泛著一層銀白。她沒進屋，直接喚來了陸離和夏蟬。
    “陸離，你帶人繼續排查南宮皓餘黨的據點。重點查城南那處廢棄宅子，還有城東、城西有沒有他們的藏身之處。記住一定要謹慎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夏蟬，你去聯係蘇綰和顧清辭。告訴她們讓她們繼續追查賬冊被劫的事，但不要打草驚蛇。另外，請蘇綰幫忙查查，私下裏江南還有哪些商號與南宮皓有往來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兩人領命而去。沈錦書這才推門進了書房。
    燈還未點，月光從窗欞漏進來，斜斜鋪在桌麵那張防衛圖上。
    她走過去，手指落在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識上，沿著宮牆、街巷、城門一路往下滑。
    南宮皓在江南藏了一筆錢，用來收買死士。這些人，一定藏在京城附近。他們需要地方藏身，而且還需要兵器，他們舉事也需要火藥。這些東西不是小物件，需要有地方藏，需要有人運送，不可能憑空出現。
    她盯著防衛圖，一直覺得哪裏漏掉了。
    城南的宅子已經暴露，若那些人夠警覺，不會再把全部家當留在那裏。
    城東商鋪林立，人多眼雜，不適合大量屯兵。
    城西靠近運河，往來船隻多，倒是能運貨，但藏人不易。
    那麼……她目光落在城北的方向。
    那裏有先帝年間留下的一座廢棄的舊軍營，荒廢多年，隻有一個老兵看門，周圍是荒地，少有人去。
    若有人想藏兵器、火藥，那裏是絕佳的地方。
    天快亮時，她叫人請來了鄭虎。
    鄭虎從前是父親帳下的副將，後來傷了腿退下來，父親給他安排了莊子上一個閑差。
    這兩年府裏人手緊，沈錦書把他調回來管鐵血營分派過來的護衛。
    他走路時左腿微微拖著，可眼神還利索，進了書房先抱拳：“大小姐，您找我。”
    “鄭叔，城北那片廢棄軍營，你可熟悉？”
    鄭虎一怔：“熟悉。當年還在軍中時，曾在那裏駐紮過。大小姐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我想讓你去看看，那裏有沒有異常。”
    鄭虎點頭：“好，我這就去。”
    “不要驚動人，遠遠看看就好。”鄭虎聽完沒有多問行禮後便轉身出門。
    兩個時辰後，鄭虎回來，麵色凝重。
    “大小姐，那片軍營確實有異常。我喬裝路過，發現營門上了新鎖，裏麵隱約有人聲。我繞到後山趴在高處看了看，發現圍牆上有新修的痕跡，像是臨時加固的，牆角堆了東西，用油布蓋著，露著一角瞧著像是箱子。”
    沈錦書心頭一凜：“可看清是什麼箱子？”
    “看不太清沒靠太近，但大小和形狀，像是裝兵器的。那些箱子少說也有二三十個，碼得整整齊齊。油布邊緣露出來的木料是新的，像是近期才運進去的。”
    沈錦書聽完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    她站在窗前，三月的風從窗縫鑽進來，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。
    她想了想，開口時聲音不大：“我知道了。鄭叔，辛苦你了。這件事，不要對任何人提起。”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    鄭虎抱拳應下，退了出去，門輕輕合上。
    沈錦書在窗前站了片刻，轉身走到書案前，提筆。
    信紙上隻有一行字：“城北廢營，有貓膩。”
    她把信紙折好，封了火漆，喚來一個可靠的小廝，讓他趕緊送給南宮澈。
    信送出去後，她沒有坐回桌前，依舊站在窗前。
    天邊已經泛起了蟹殼青，四更的梆子聲遠遠地從巷口傳來，一下一下，悶沉沉的，像有人用指節敲著木魚。
    院裏的桃花在晨光裏顯出顏色來，粉白的一層，越看越薄，像隨時要散開。
    她看著那些花，覺得天亮之前，還有很長一段時間，可該落的子已經落下去，剩下的，就看對方怎麼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