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九十五章將計就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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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的幾株早桃開了粉白的花,一簇一簇擠在枝頭,被風吹得微微顫。
沈錦書忙裏偷閑剛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,還沒來得及多想,春桃便領著人進來。
來者是蘇綰身邊一個老管事,鬢角花白,一身風塵,褲腿上沾著幹透的泥漿,顯然是連夜趕路。
他進門便跪下了,聲音帶著喘:“沈姑娘,出事了。恒通錢莊的賬冊……半路被人劫了。”
沈錦書的指尖停在窗欞上。
窗外的桃枝還在輕輕晃,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了幾片,她看著那幾片花瓣落在地上,才慢慢轉過身來:“怎麼回事?說清楚。”
老管事低著頭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。
賬冊原本已經拿到手,顧清辭親自交給了蘇家商隊的頭領,從江南走水路北上。
走到淮北地界時,一夜之間,押送的船被人截了,船上的夥計被打傷三個,賬冊連同箱子一起消失。
動手的人身手利落,進退有序,像是軍中的路數,事後連夜撤走,不留半點痕跡。
蘇綰已經讓人去追查,但線索斷得幹淨,一時半會摸不到頭緒。
“蘇小姐還讓小人轉告姑娘——”老管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恒通錢莊的賬冊雖然被劫,可顧小姐在查賬時發現一樁更蹊蹺的事。錢莊的東家雖然已被收押,可賬麵上的大筆銀兩對不上,去向不明。”老管事猶豫了一下,“顧小姐懷疑,南宮皓在江南還藏著另一筆錢,數目不小,足夠收買死士、圖謀不軌。”
沈錦書聽完,沒有立刻說話。
她把案上的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,又放下,對老管事說:“辛苦了。先去歇息,春桃安排住處。”老管事退下後,她站在窗前站了片刻,然後轉身喚陸離約太子相見。
當夜,城南十裏亭。
夜風比前些日子暖和了一些,亭角的銅鈴不再響得那麼急,有一搭沒一搭地撞著。
南宮澈來得比平日稍晚,翻身下馬時披風上沾了夜露。
他走進亭中時沒有問“怎麼了”,隻是看著她:“賬冊被劫了?”
沈錦書點頭。“淮北地界,軍中的手法。蘇綰說線索斷了,一時半會追不回來。但還有一件事——顧清辭查到恒通錢莊的賬麵有大筆銀兩對不上,去向不明。蘇綰懷疑南宮皓在江南另藏了一筆錢,數目不小。”
南宮澈聽完沈錦書的敘述,麵色沉凝。
他在亭中石凳上坐下來,膝頭擱著馬鞭,沒有急著開口。“賬冊被劫,說明他們已經警覺了。本來想在婚宴當天動手,現在知道我們在查恒通錢莊,可能會提前。”
“臣女也這麼想。”沈錦書走到他身側,“大婚還有半個月,這半個月裏,他們隨時可能發難。”
南宮澈沉吟片刻:“有可能。若他們知道我們已經識破計劃,可能會狗急跳牆,提前發動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?要不要推遲大婚?你的安危重要。”
南宮澈搖頭:“推遲大婚,正中他們下懷。他們就是想讓孤害怕,讓孤退縮。若孤退了,他們便可在朝中散布謠言,說孤膽怯無能,連一場婚事都鎮不住。正好給了他們翻盤的口實。”
沈錦書思慮片刻,點頭:“殿下說得對。但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。”
“你有什麼想法?”
“將計就計。”沈錦書在他對麵的石凳上坐下,“讓他們以為我們毫無防備,甚至以為我們被嚇住了。然後……”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然後,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,一擊致命。”
南宮澈看著她,眼中閃過欣賞:“說下去。”
“殿下繼續籌備大婚,聲勢越大越好。讓所有人都以為,殿下隻顧著成親,無暇他顧。臣女這邊,讓陸離和鐵血營暗中排查南宮皓餘黨的所有據點。一旦查清,便在他們動手之前,先發製人。”
“那賬冊呢?”
“賬冊的事,臣女來想辦法。”沈錦書道,“蘇綰和顧清辭在江南,不會坐視不管。臣女相信她們。”
南宮澈沒有立刻答話。
他把馬鞭擱在石桌上,微微向後靠了靠。
亭角的銅鈴輕輕響了一下,像是風在替他應聲。
然後他說:“賬冊的事,孤也會派人去查。淮北那條路,歸孤的人管。”
沈錦書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在亭中坐了一會兒,誰也沒有再說話,風從亭外穿進來,把石桌上的灰塵吹散成薄薄一層。
片刻後,沈錦書起身要走,在亭口停了一步:“殿下,有件事——大婚那天,鐵血營的人也會到。他們不站列隊,不穿甲,混在賓客裏。到時候若真動起手來,臣女會站在殿下身邊。不管如何,臣女都不會退。”
南宮澈點頭:“好。就依你所言。我們一起麵對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:“沈錦書,小心。”
沈錦書微微一笑:“殿下也是。”
沈錦書策馬回城的路上,夜風迎麵撲來,桃花的甜香從路旁人家的院牆裏漫出來,一陣一陣的,時有時無。她催馬快了一步,風灌進袖口鼓鼓地兜滿。
快了,大婚後,該結束了的,應該都會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