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營的消息是三日後才確認的。
    太子的人趁夜摸進去，把那些箱子的數目、碼放的位置、守衛的輪換時間全記了下來。
    箱子一共三十七個，開過其中一隻，裏麵是簇新的刀劍，油布裹著，刃口早已開過十分鋒利。
    隔壁幾隻箱子裏裝了火藥，密封得嚴實。
    這份清單送到沈錦書案頭時，窗外正下著細雨，雨水順著瓦簷滴下來，在石階上砸出一排淺淺的坑。
    果然，那裏是南宮皓餘黨藏匿兵器和火藥的地方。數十個箱子，裝滿了刀劍和火藥，足夠發動一場小型兵變了。
    更讓沈錦書警覺的，是連著消息一起送來的那份名單。
    她展開那張紙時，手指在上麵停了一下。
    紙張有些潮，墨跡洇開一點邊，可字還是能看清的。
    上麵列了四十七個名字，每個人的來曆、身份，在京城各處的藏身地點，旁邊還注了小字，寫著他們各自的差事和用處。
    四十七人，分布在東城、南城、西城三處落腳，有負責運送的、有負責望風的、有負責動手的，分工細得像是排兵布陣。
    沈錦書拿到名單，心中又驚又喜。
    驚的是，南宮皓竟暗中經營了這麼多年，手下還有這麼多死士；喜的是，如今人贓並獲，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。
    窗外的雨聲忽然響了些，打在青瓦上噼裏啪啦的。
    “陸離，這份名單，太子殿下看過了嗎？”
    “看過了。殿下說，讓姑娘先保管。等大婚之日，再做處理。”
    “這麼多人，都要等到大婚嗎？”
    陸離低聲道：“殿下說，大婚之日，這些人一定會動手。屆時再將他們一網打盡，才能讓天下人都知道南宮皓的罪行，看清楚他做了什麼。”
    沈錦書點頭。
    她明白太子的意思——要讓南宮皓的罪行公之於眾，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真麵目。
    她把名單折了兩折，收進書案暗格裏，鎖好。
    然後她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，
    “那江南那邊呢？賬冊有消息了嗎？”
    “蘇小姐來信了。”陸離取出一封信，“賬冊雖然被劫，但顧小姐留了後手。她在拿到賬冊後，讓人連夜謄抄了一份。被劫的是原件，謄抄本還在她手中。”
    沈錦書大喜：“太好了！讓她盡快送來，這次要加倍小心。”
    “蘇小姐說，這次她會親自護送。”
    沈錦書心中一暖。
    蘇綰親自護送謄抄本進京，這意味著她要帶著那本要命的東西走大半段路，以身犯險幫她拿證據。
    萬一路上再出岔子，人比賬冊更難護住。
    “派幾個人去接應。不要太紮眼，分開走，沿途接一下。”沈錦書說，“告訴蘇綰，讓她多多注意。若覺得路不對，寧可在中途停兩天，也不要趕。”
    陸離應了一聲，轉身出去安排了。
    沈錦書坐在桌前，雨還在下，簷角的滴水聲很慢，像誰在一下一下撥算盤。
    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。
    該做的事情都做了，可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。
    南宮皓被圈禁這一年多，賬冊、軍餉、廢營、死士，一樁樁一件件被翻出來，可那些東西之間串聯得太順了，像是背後有人替她鋪好了路。
    沈錦書總覺得，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。
    雨聲漸漸小了。
    她起身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，潮潤的風裹著青草氣漫進來。
    遠處天邊壓著一層灰雲，雲縫裏透出一點薄薄的白光。
    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，沒有關窗，也沒有回桌邊。
    她得等，等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自己浮上來。
    而且南宮皓，你真的就隻有這些手段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