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後，蘇綰的信終於到了。信紙被折了四折，封口處壓著蘇家商號的火漆印，邊角有些磨損，一看就是快馬加鞭趕送的。
    “錦書，查到了。”蘇綰的字跡娟秀卻利落，“南宮皓在江南有一處秘密錢莊，名為”恒通”。表麵上是普通商號，實則是他洗錢的據點。錢莊的賬冊，記錄了所有與太後餘黨、北狄往來的細節，銀錢流向一清二楚。清辭已經拿到了賬冊副本，正讓人快馬送來，三日可抵京。”
    正午的日頭從窗縫斜進來，落在信紙的邊角上，把墨跡照得微微發亮。
    沈錦書看完信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    有了這份賬冊，南宮皓便再無翻身之日。
    她將信收進袖中，起身去找太子。
    東宮書房。
    南宮澈正在與幾位幕僚商議大婚之日的防衛。見沈錦書來，他示意幕僚退下。
    “怎麼了？”
    沈錦書將蘇綰的信遞過去。
    南宮澈接過來，從頭到尾掃了一遍，看完後擱在案上，手指在紙麵上停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恒通錢莊。孤派人查過江南的銀流，查到這家商號時線索斷了。原來是他自己的。”他抬眼，“賬冊還有多久到？”
    “三日內。”
    “夠了。”他把信紙疊好，收進袖中，“大婚那天，正好用上。”
    “殿下，”沈錦書看著他，“大婚之日，那些人真的會動手嗎？”
    “會。”南宮澈點頭，“他們等了這麼久，不會錯過這個機會。而且，南宮皓在宗人府裏，也在等這一天。”
    沈錦書想起那封密信。
    “殿下，”她開口，“南宮皓在宗人府裏往外送的那封密信，查到了嗎？”
    南宮澈看了她一眼，從書案暗格裏取出一張紙條，推到她麵前。
    紙條很窄，字跡極小，墨色黯淡，像是用炭筆匆匆寫的。
    “若事敗，推罪於餘黨，隻認圈禁之罪，以求保命。”沈錦書念完，冷笑了一聲。“他倒是想得周全。翻案、刺殺、留後路——每一步都算計好了。”
    沈錦書冷笑：“他想得美。”
    “所以，不能給他開口狡辯的機會。”南宮澈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她，“大婚之日，死士動手的同時，賬冊當庭公布。讓天下人都知道，他做過什麼，他勾結過誰，他那些年從邊關將士嘴裏奪了多少糧食。證據到了那一天，就是他最後的審判。”
    沈錦書點頭：“臣女明白。”
    沈錦書站在他身後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    窗口的風從院外吹進來，將他束發的墨色發帶微微托起，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的肩膀比她想象的更寬，也更能扛。
    南宮澈轉身握住她的手：“沈錦書，大婚之日，本該是我們最歡喜的日子。卻要讓你陪著我冒險……”
    他逆著光站著，麵龐被窗外的天光照得輪廓清晰，眉眼間有連日未歇的倦意，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，穩得像山。“殿下不必說這些。”沈錦書打斷他，“臣女選擇嫁給殿下，便已做好了準備。無論風雨，臣女與殿下一起。”
    風從廊下穿過來，吹動她袖口的銀線暗紋，細碎的光在地磚上跳躍了一下又落定。
    她想起柳氏那本冊子裏的話——“狡兔三窟”。
    如今那三窟，已經一窟一窟地被她掀開了。
    隻剩最後這一窟，等在大婚那天，一起填平。
    南宮澈凝視她許久，忽然笑了。
    “好。那便一起。”
    “那臣女便回去準備了。還有一個月，嫁衣還沒試完最後一回。”她轉身走了幾步，在門檻處停了一下，
    “殿下，大婚那天——臣女會站在您身邊。無論來的是人還是刀，臣女都不會退。”
    她跨出門去。
    陽光從院中傾瀉而下，將她一身素衣映得發亮，像披了一層薄薄的金甲。
    南宮澈站在書房裏，看著她走遠。
    風把門輕輕帶上，合攏前漏進來一線光，照在他案頭那張朱筆圈點的布陣圖上。
    圖上六處伏擊點、兩處暗樁，像棋盤上最後的落子，等著那個人自己走進來。
    大婚之日，就快到了。
    而他們都知道，那一天，不僅是他們的喜日，也是清算之日。
    所有的恩怨，都將在那一天，做個了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