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九十三章大婚前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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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期定下後,日子忽然快得像被人撥著走的。
三月十六就快到了,侯府上下忙得不可開交。
薑氏親自督著繡娘趕製嫁衣,趙如筠把靖安王府的管事借了半隊過來幫著操持宴席,蘇綰從江南運來三車絲綢錦緞,顧清辭連夜送了一套赤金頭麵,每一樣都沉得壓手。就連靜嬪也派貼身嬤嬤送來一副百子千孫帳,針腳密得像水紋。
沈錦書卻比平時更加忙碌。
她白天應付婚前的各種禮儀,試妝、試衣、試鞋、聽嬤嬤念那些繁瑣得能讓人睡著的規矩。夜裏卻伏在案上看陸離送來的密報。薄薄一張紙,擱在燈下翻來覆去地思量。
陸離帶著鐵血營的暗樁,日夜監視南宮皓餘黨的動向。
據點查了半月,終於在城南一處廢棄的舊宅裏摸到了確切位置。
那宅子外頭看著荒草叢生,裏頭卻藏著幾十個死士,火藥堆了半間屋子,兵器用油布裹著碼在暗窖裏。
那些人日夜輪班,隻等婚期一到,便借著賓客如雲的機會混進宮中。
陸離的人已經盯了三天,沒有驚動。
沈錦書看完最後一封密報,合上卷宗,把燈盞往窗台挪了挪,讓光線落到紙麵上。
紙上那行字被照得清清楚楚——是她自己的筆跡,昨夜寫下的:“三月十六。務必萬全。”她伸手把紙頁揭起來,輕輕折好,壓在賬冊底下。
這日午後,沈錦書正在內室試嫁衣。
大紅的錦緞鋪了滿床,繡娘蹲在地上給她縫裙擺的滾邊,寸步不離。
趙如筠掀簾子進來,一身騎裝,靴子都沒換,一看就是剛從外頭趕來的。
她朝繡娘擺擺手,繡娘知趣地退到外間。
門簾一落,趙如筠湊到她耳邊:“都布置好了。那處宅子,太子殿下已經讓人暗中圍了,沒驚動裏麵的人。等到大婚之日,他們一旦行動,便一網打盡。”
沈錦書把嫁衣的袖子放下,問她:“裏麵的人,摸清有多少了嗎?”
“死士五十三個,領頭的是太後當年留下的一個舊部。火藥數量不少,夠炸半座偏殿。”
趙如筠說完,麵色又沉了沉,“還有一件事——我父王昨日又遞了話出來。說南宮皓在宗人府裏,似乎還留了後手。他托人往外遞了一封信,信送出去了,接的人還沒查到。”
沈錦書將嫁衣脫下疊好放在一邊。
“信的內容知道嗎?”
“不知道。送信的人跑了,沒抓著。”
趙如筠壓著嗓子,“錦書,你覺不覺得這事不對勁?他都關了一年多了,怎麼還有人替他往外遞信。那信裏寫的是什麼,寫給誰的——總不會是什麼吉祥話。”
沈錦書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起身走到窗前,推開半扇,三月暖風裹著青草氣湧進來,吹得她袖口輕輕擺動。
柳氏冊子裏的字句像水底的石頭一樣浮上來——那句“南宮皓此人,狡兔三窟,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”。
她當初把冊子交給太子,以為已經掀了南宮皓的老底,可現在忽然覺得,那隻是他攤在麵上的籌碼。
真正的後手,還藏在看不見的地方。
“如筠,”她回頭,“幫我給蘇綰和顧清辭帶句話。讓她們查一查南宮皓在江南有沒有秘密產業——商號、田莊、暗股,什麼都行。柳氏冊子裏提過他早年通過江南幾家商號洗錢,那些錢不會憑空消失。即便人被關著,那些產業也不會自己長腿跑了。”
趙如筠眼睛一亮:“你是說他還在別處藏了東西?”
“我想,不隻是錢。”沈錦書目光沉下去,“他那種人,做事一定會留後路。萬一哪天東窗事發,他不會讓自己無路可走。若能找到他藏的東西,便能徹底把他釘死。”
趙如筠拿起馬鞭:“我這就去。”
說罷轉身就走,門簾在她身後晃了兩下才落定。
沈錦書依然看著窗外沉思,直到暮色四合才退回桌邊,低頭看那件鋪在床上的嫁衣。
燭火在衣料上投下細碎的光影,金線明明滅滅,像一條蜿蜒的河。
她把嫁衣捧起來,輕輕放回箱籠裏,合上蓋子。
三月的夜風吹著窗紙,呼啦啦響。
她站在原地,沒有動,也沒有再去看那封密報。
該做的準備都做了,網已經布好,隻等那個人自己走進來。
她隻希望——在她穿著大紅嫁衣走過宮門之前,能把那些藏在暗處的最後一根刺,拔幹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