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六。
    聖旨一下，戶部就開始籌備，欽天監挑了吉時，內務府趕製嫁衣。
    侯府門前雖然還沒掛紅綢，下人走路卻都帶了幾分風，連門口的老槐樹瞧著都比往日精神些。
    沈錦書每日照常去錦華商號，查賬、見客、處理江南送來的文書。
    麵上平靜，心裏卻知道自己比從前更忙——不是忙婚禮，是忙別的事。
    南宮皓雖然圈禁在宗人府，可他的舊部並未散盡。
    那些人像地底的草根，看著枯了，地底下還活著。
    沈錦書將柳氏的冊子交給太子的同時，也通過蘇綰和顧清辭的情報網，查到了更多關於南宮皓餘黨的線索。
    這日，趙如筠匆匆趕來，她騎了一匹棗紅馬直衝到錦華商號後門，馬還沒站穩便翻身下來，臉上帶著少見的凝重。
    “錦書，出事了。”
    沈錦書正在院子裏看江南送來的香料清單，聞言放下筆。“進來說。發生了何事？”
    趙如筠關上門，走到桌前，聲音壓得隻剩氣息：“我父王在宗人府有個舊識，是他當年營裏的副將，如今在宗人府當值。那人昨夜悄悄遞了話出來——南宮皓餘黨在暗中串聯，打算在你們大婚之日舉事。”
    沈錦書一時沒有說話。
    她端起桌上的茶盞，茶水已經不燙了，她抿了一口，穩穩地放回桌上。
    “他們打算怎麼做？”
    “他們準備在大婚當天混入宮中，刺殺太子。然後擁立南宮皓。”趙如筠的手按在桌沿上，“南宮皓雖然被圈禁，但他通過買通的看守與外界通信。兵器已經備好了，火藥也進了城。隻要那天太子一死，南宮皓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。那些人都是亡命徒，不會在乎自己活不活。”
    沈錦書看著茶盞裏微微晃動的水麵。“消息可靠？”
    “可靠。那副將在宗人府守了十五年，從不傳閑話。這一次他遞話出來，是因為聽到看守私下喝酒時說漏了嘴。”趙如筠攥緊了拳，“錦書，婚禮當天宮門大開，賓客如雲，正是他們混進去的好時機。若真讓他們得手——”
    沈錦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    大婚之日，皇宮戒備森嚴，但人多眼雜，正是動手的好時機。
    若真讓這些人混進去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    “如筠，幫我約太子殿下。今夜，老地方見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當夜，城南十裏亭。
    深冬的夜風從曠野上灌過來，吹得亭角鈴鐺叮當作響，燈籠火苗往一邊斜。
    南宮澈一身玄色鬥篷從馬背上翻身下來時，手裏還攥著一卷剛從案頭帶出來的密報。
    他沒有寒暄，走進亭中便問：“消息你知道了？”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沈錦書站在亭中，裹著狐裘披風，目光平靜，“殿下打算怎麼做？”
    “將計就計。”南宮澈看著她，“他們想在大婚之日動手，那就讓他們以為計劃得逞，然後一網打盡。”
    沈錦書沉吟片刻：“殿下是想用自己做餌？”
    南宮澈點頭：“大婚之日，是唯一能讓他們傾巢而出的機會。這些人藏得很深，一時半會查不到他們的據點。錯過這個機會，再想引他們出來就難了。”
    沈錦書沉默了片刻。
    風從亭外灌進來，吹得她披風下擺翻卷起來，她伸手壓了壓。
    “太危險了。”沈錦書搖頭，“萬一……”
    “不會有事。”南宮澈語氣篤定，“孤已經調了西山營和禁軍在兩翼埋伏。你那邊的鐵血營也可以動。隻要他們敢露頭，一個都走不了。”
    南宮澈握住她的手，“而且……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看著她：“有你在我身邊，我不怕。”
    沈錦書看著他。
    亭角的燈籠光落在他側臉上，將那道平日裏藏在冷峻之下的溝壑照得清晰了幾分。
    這個男人從不在她麵前逞強，也從不說“你放心”這種空話，他隻是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，然後告訴她。
    沈錦書心頭一熱，沒有再反對。
    “那臣女能做什麼？”
    “配合我演好這場戲。”南宮澈道，“讓那些人以為，我們毫無防備。”
    沈錦書點頭：“好。”
    南宮澈看著她，唇角微微動了一下。“你不怕？”
    “怕。”沈錦書把披風裹緊了些，“但怕也得往前走。大婚之日，臣女會站在殿下身邊。那些人若敢來，臣女就讓他們看看——想動殿下的人，是什麼下場。”
    兩人並肩站在亭中，月光灑在他們身上。
    風又起，簷角鈴鐺急響了兩聲，又慢慢歇下來。
    遠處，京城燈火輝煌。
    大婚之日，即將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