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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弈翹了晚自習,提前到了李嵐夏學校門口。
跟他並排站著的家長不少,大部分都是四五十歲的樣子,每個穿的花紅柳綠,好不顯眼。
貌似這裏不是小學學校門口,而
林弈翹了晚自習,提前到了李嵐夏學校門口。
跟他並排站著的家長不少,大部分都是四五十歲的樣子,每個穿的花紅柳綠,好不顯眼。
貌似這裏不是小學學校門口,而是維密舞台;他們也不是家長,個個都是T台遺珠。
林弈高挑又年輕,往門口一杵,成了一股清流。
小學生手拉手排隊放學的時候,眼神總是瞟到林弈身上,幾個紮著小辮的女生眼睛都看直了,互相拉著手說悄悄話。
林弈看了一眼嘰嘰喳喳的小姑娘,沒什麼表示,隻是一個勁兒的尋找李嵐夏的身影。
瀝瀝拉拉走了好幾個班,他一直都沒看到李嵐夏。
他起初並不擔心,以為是小孩兒值日做的慢,靠著欄杆等了半晌。等的天都黑了,林弈才覺得有點奇怪。
“回去了?”林弈自言自語說道:“不能啊……”
林弈一邊大步往家裏走,心裏的那點疑惑慢慢升級成了慌亂。
於是他腳步越走越快,上樓梯的時候幾乎是跑了起來。
他腦海裏閃過了前兩天那張討債臉。
他打開房門,裹著夏天熱乎乎的風進來,衝著不大的屋子喊:“李嵐夏?”
心跳如鼓點,愈跳愈烈。屁大點的房間根本沒地兒躲,他人能去哪兒?
林弈幾乎是要把整個屋子翻個底朝天,最終在那張跛腳的桌子上看見了張字條。
“帶上你的錢,到野墳坡來。”
那字歪歪扭扭的,字裏行間中透出了絲絲惡意。
林弈剛才急躁的心情瞬間被憤怒撫平。他猜的沒錯,是那幫討債幹的。
他握著字條的手臂,爆出了不少青筋。
那野墳坡名字聽著嚇人,其實就是座種不了地的荒山。
李嵐夏雙手被綁在了棵歪脖子樹上,枝幹很細。也不知道怎麼長得,整棵樹幾乎都垂到了地上。
那男人掉地下掉了一堆煙頭,側身看了看那被綁的小子。
夏天蚊蟲多,孩子血又鮮。幾個小時過去,小腿上爬了不少蟲子,紅腫一片,看著就惡心。
他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,還特地掛了個驅蚊的東西在胸口,在這麼熱的天氣下等了老半天,是個人都沒有什麼好心情。
“誒,”男人叫了李嵐夏一聲,不輕不重的蹬了一腳他**:“你是孤兒吧,那個小**真是你哥啊?”
李嵐夏年紀小不吃勁兒,差點被他踹的跪下,臉瞬間黑了。
“你呢?”
“我?”男人被問懵了,“什麼我?”
“你是孤兒嗎?”
那男人臉色驟變,原本帶著幾分玩味的嘴角繃直了,整張臉凶神惡煞,像是恨不得煮了李嵐夏。
可他又不想被一個這麼大點的小屁孩輕易激怒,於是隻能磨了磨牙有道:“怎麼了,我說的不是事實嗎?”
男人突然笑了,像是被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給逗笑的:“你哥是個小**,你這種**養大的能是什麼好東西,說不定連他都不要你呢。”
“親媽都不待見你,你還指望他?”
李嵐夏雙手使勁掙了掙,結果手腕傳來一陣刺痛——那是因為磨破了。
“你親媽很待見你嗎?”李嵐夏衝他說,童音裏的稚嫩帶著幾分殘忍:“就你這種說話方式,很難讓別人相信你有媽教。”
“啪!”
那男人狠狠的扇歪了李嵐夏的臉!
李嵐夏被打的腦子發蒙,再抬起來的時候,右邊臉已經全腫了。
“你個**還敢罵我?”男人狠狠啐了一口痰:“綁你來都是多餘,幹脆給你賣了得了。反正你們都是窮鬼,賣血也還不了錢。”
男人又狠狠的揚起了一巴掌——扇的還是右臉。
“我在這兒等到晚上十點,在你哥來之前——我倒要好好告訴你,你是個多討人嫌的累贅!”
他抬腳欲踹,李嵐夏閉上了眼睛,徒勞的繃緊了腹部。
緊接著,劇痛沒有傳來,而是一塊大石頭落地的聲音。
聲音悶悶的,正好砸到了男人的做支撐的小腿上。男人痛的狠狠罵了一聲。
他剛爬起來,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。那張臉居高臨下,麵沉似水。
他右手拎著紅色塑料袋,掂了兩下,狠狠地砸向那男人的眼睛上!
“臥槽!”男人結結實實的跌坐在地上,眼球劇痛傳來。他隻好無能的揮舞著手臂,狠狠地撇開了那一袋子東西。
林弈拎著他的領子——拽不起來,便彎著腰衝著他的右臉狠狠砸了一拳!
那男人右臉登時鮮血直流!
他出門前帶了指虎,帶刃的。
“爽嗎?”林弈問他:“以大欺小是不是覺得自己特**。”
林弈重新握了握拳,打之前比劃了兩下,確保指虎的凸起能按在剛才的地方。
“砰!”
又是一拳,男人的右臉徹底毀了,皮開肉綻,血糊一片。
他吐出一口血沫,混著顆牙。
“草泥馬的!”男人聲音被揍啞了,掙紮的站了起來,這回林弈沒攔他。
“你們兩個**今天都**別想走,我今天一定把你們剁碎了喂狗……!”男人話還沒說完,林弈就撿起來了被扔在遠處的袋子,甩在了男人身上。
“裏麵三千。”林弈額前的碎發被山風吹得動了動,“你叫王勇剛對吧?我看了你們的欠條,本金我們早還清了,是你們一直在利滾利。”
“你**打發要飯的呢?”王勇剛吼道:“這點逼子兒還不夠我的醫藥費呢。說**的十二萬,一分都少不了!”
“一分都給不了。”林弈脆生生的回絕,又扭頭看了一眼李嵐夏。
那孩子右臉腫的老高,頭微微低著,渾身發抖,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氣的。
林弈轉過頭,看著王勇剛眼神又冷了幾分。
剛才還是打輕了。
“給不了是嗎?”王勇剛剛想揮拳頭,發現自己肩膀痛的抬不起來隻得作罷,“行啊,那我就帶著人天天堵你家門口,我看你到底有沒有那麼能打。”
林弈再厲害也隻是個少年,體力身形都比不上成年人。要不是他剛才先拿石頭砸王勇剛的腿,肯定打不過他。
不能硬拚。林弈冷靜的想。
“那你想怎麼樣?”林弈語氣依舊平穩,但垂在身側的手,指甲已經摳進了掌心。
王勇剛目光在林弈清俊臉上打量了一會兒,笑出了一口大黃牙,說道:“這樣吧,你今天給我跪下,我給你砍個半。再給我磕個響頭,再給你少三萬。怎麼樣?”
荒坡上的蟲鳴似乎都消失了。
李嵐夏突然抬起了頭,衝著林弈說:“別跪。”
林弈沒動,他看著男人那張充滿惡意的臉,看著弟弟腿上被蚊蟲叮咬的累累紅腫,又看了看那腫起的臉頰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該怎麼辦?他有點茫然的想。
家裏隻剩下五千塊錢。他們哥倆的日常開銷加上書本費,還能撐幾個月?
這還沒算他自己的學費。
時間仿佛被拉長。王勇剛好整以暇地等著,享受著這種掌控他人尊嚴的**。
然後,他看到林弈的肩膀似乎垮下了一點,像是認命了,慢慢地,屈起了一條腿的膝蓋
“林弈!!!”李嵐夏第一次用這麼大的聲音喊了出來,嗓子都快劈了。
就在林弈膝蓋即將觸地、男人注意力被這“屈服”一幕吸引的刹那,林弈屈起的腿猛地蹬地,狠狠劃向那男人的手臂。
“啊——!”男人猝不及防,手上傳來劇痛,本能地縮手後退。
美工刀被林弈隨手一揚,再一次用俯視的視角看著王勇剛:“我覺我的挺能打的。你再敢來找我或者李嵐夏的麻煩,我見一次打一次,打到你沒氣兒為止。”
林弈鬆開李嵐夏身上的綁繩把他抱了起來,使勁搓了搓他的小腿。
他邊抱著李嵐夏下山前又留下幾個字:
“你記住了。”
下山的路不好走,坑坑窪窪的。孩子的手臂虛虛的圈著林弈,兩人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,卻也沒鬆手。
倆人一路上沉默不語,走到有路燈的地方才把李嵐夏放了下來,牽著他的手走進一家藥店。
“來盒紗布和止痛片,再來瓶碘伏。”
藥店的老板囑咐了幾句,林弈交了錢,轉身回了家。
到了家之後,林弈舉著碘伏對著李嵐夏靜默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道:“……忘買棉簽了。”
李嵐夏:“……”
林弈隻能拿了一張紙簒成個條伸進瓶子蘸了蘸,輕輕地抹到了李嵐夏腿上。
整個上藥過程李嵐夏一言不發,林弈以為他挺能忍痛,剛想問兩句就看到被李嵐夏咬破的嘴唇。
林弈瞬間沒了脾氣。
“……你今天怎麼被逮住的?”林一開始給李嵐夏臉頰上藥:“學校老師任你們瞎跑嗎?”
“中午。我媽跟學校說我回家吃。”
林弈:“……”
他不知道。
林弈又蘸了蘸碘伏:“那你出校門在哪兒被碰到的?”
“回收站。”
林弈看了他一眼,莫名其妙道:“你去那兒幹什麼?”
李嵐夏沒搭理他。
林弈心覺有鬼,於是加重了語氣:“好話不說第二遍,趕緊的。你去那兒幹什麼?”
“……”李嵐夏張了張嘴,似乎是在措辭。等了半天才聽他緩緩開口說:“賣錢。”
聲音很小,林弈沒聽清,又問了一遍:“幹什麼?”
李嵐夏:“……”
李嵐夏別過頭去:“賣錢。”
那兩個字輕輕落下,卻砸得林弈手一軟,險些握不住瓶子。
他怔怔看著弟弟臉上的傷,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自己多厚的臉皮、多大的心啊?
還在這兒渾渾噩噩,變相逼著一個孩子去賣廢品換錢——啃老不成,竟開始啃小。
不久前還說著要讓他“感受被在乎”,轉眼就讓他遭這種罪。
林弈有點苦澀的搖了搖頭,細致的李嵐夏貼上紗布。
由於右臉被揍成了個豬頭,隻能背對著林弈睡覺。林弈抬手用胳膊蓋著自己的眼睛,硬生生靠到了淩晨三點。
他失眠了,很可惜,那瓶安眠藥也被他衝進了下水道。
於是林弈輕手輕腳的走出了臥室,坐在了客廳的塑料板凳上。
他目光盯著空氣中的灰塵,良久之後,雙手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臉。
林弈站了起來,拿起了桌子上不知道哪兒來的一包煙,抽出了一根,放在嘴邊點燃了。
這是他人生第一次抽煙,嗆得他死去活來,眼淚都熏出來了。
可他還是頑強的拄著桌子,執著的抽完了這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