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288章你是棋子,還是執棋人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4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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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這話看似褒獎,實則暗藏機鋒。
    在座的幾位嬪妃都是人精,聽出皇後話裏有話,紛紛附和著,言語間卻都帶著幾分探尋。
    孫尚儀垂著頭,恭順地答道:“是臣婢學藝不精,擾了娘娘的雅興,還請娘娘恕罪。”
    “恕罪倒談不上。”江晚吟輕笑一聲,端起身邊宮女新換上的熱茶,“隻是本宮對這南疆曲調實在好奇,有些地方聽不真切,想請孫尚儀私下裏,再為本宮單獨奏上一曲,好好指點指點。”
    這話一出,殿內氣氛瞬間微妙起來。
    “單獨指點”,這四個字從皇後口中說出,分量非同小可。
    孫尚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隨即又恢複了柔軟恭順的姿態:“能為娘娘解惑,是臣婢的福分。”
    賞樂會很快散了,嬪妃們各懷心事地告退,鳳儀宮很快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。
    江晚吟屏退了所有人,隻留下孫尚儀。
    她沒有立刻發作,而是領著孫尚儀穿過幾道回廊,來到鳳儀宮最深處的一間靜室。
    這裏平日是她抄錄經文的地方,四壁空空,隻有一張書案,兩隻蒲團,一尊半舊的香爐。
    門被關上的那一刻,室內光線驟然暗了下來。
    孫尚儀的心,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    江晚吟沒有看她,徑直走到書案前,從一個上了鎖的匣子裏,取出兩樣東西。
    一張是拓印下來的紙,上麵是一個清晰的蝴蝶烙印。
    另一張,是她今日所喝湯藥的藥方。
    她將兩樣東西並排放在孫尚儀麵前的蒲團上,動作輕緩,沒有一絲煙火氣。
    “坐吧,”江晚吟的聲音很平靜,“看看這兩樣東西,認不認得。”
    孫尚儀的目光落在紙上的瞬間,那張常年保持著溫和恭順的臉,血色褪盡,慘白如紙。
    她身體一軟,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    所有的偽裝,所有的僥幸,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    不是因為琴聲裏的那個錯音,而是對方從一開始,就攥著她的死穴。
    “皇後娘娘……饒命!”孫尚儀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,再不見半分尚儀的端莊儀態,額頭抵著地麵,不敢抬起。
    江晚吟緩緩在她麵前坐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神裏沒有憤怒,隻有一種徹骨的冰冷。
    “本宮不好奇你是誰,也不想知道你們的”影蝶”究竟想做什麼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敲在孫尚怡的心上,“本宮隻想知道,是誰讓你來的?怎麼聯係?下一個計劃是什麼?”
    孫尚儀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,哀求道:“娘娘,奴婢……奴婢隻是個傳話的!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!奴婢的代號是”聞香”,任務就是潛伏在宮裏,收集些無關緊要的情報。這次……這次是上線傳來的死命令,讓奴婢前來試探您對南疆舊事的反應,奴婢若不從,奴婢遠在潁川的家人就會……”
    她說到這裏,已經泣不成聲。
    江晚吟麵無表情地聽著,心中卻是一片清明。
    和她預想的一樣。
    順著這條線摸下去,隻會摸到一個個和孫尚儀一樣的棄子。
    殺了她,線索就斷了,對方隻會更警惕。
    不殺她,留著一個隨時可能反噬的暗樁在身邊,更是後患無窮。
    “你的上線是誰?”
    “是……是宮外福運街上”南風香料鋪”的掌櫃,我們從不見麵,隻通過一種特殊的熏香氣味來傳遞簡單的訊息。”孫尚儀不敢有絲毫隱瞞,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。
    一個香料鋪掌櫃。
    江晚吟幾乎可以斷定,那個掌櫃也隻是下一個棄子。
    這個名為“影蝶”的組織,行事縝密,等級森嚴,絕不會讓外圍的“聞香”接觸到任何核心。
    她需要一個活口。
    一個能幫她把假消息傳遞回去的活口。
    一個……屬於她自己的棋子。
    一個念頭在江晚吟的腦海中瘋狂滋生,大膽,且充滿了風險。
    她站起身,對癱軟在地的孫尚儀道:“你先在這裏待著,沒有本宮的命令,不許出這間屋子。你的家人,本宮會派人”看顧”好的。”
    說完,她轉身走出靜室,親自落了鎖。
    禦書房。
    陸沉放下手中的朱筆,看著去而複返的江晚吟。
    她的臉色有些蒼白,但眼神卻亮得驚人,像淬了火的刀鋒。
    【這麼快就審完了?看來那個孫尚儀不是什麼硬骨頭。】
    陸沉端起茶杯,不動聲色。
    【讓我聽聽,我的皇後審出了什麼,又打算怎麼做。】
    江晚吟將審訊的結果一五一十地作了彙報,沒有添油加醋,也沒有絲毫隱瞞。
    從孫尚儀的代號,到那個香料鋪掌櫃,所有細節都清晰陳述。
    說完,她沒有起身,依舊跪在地上,沉默了片刻,才抬起頭,迎上陸沉審視的目光。
    “陛下,臣妾有一個不情之請。”
    “說。”
    “臣妾懇請陛下,不要處死孫尚儀。”江晚吟的聲音不大,但異常堅定,“請陛下……將此人交給臣妾處置。”
    陸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
    【哦?
    有意思。
    不殺?
    留著一個探明了身份的暗樁在身邊,她想做什麼?】
    他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著,發出沉悶的聲響,整個禦書房的氣氛都隨之凝重起來。
    江晚吟仿佛沒有感受到那股帝王的威壓,繼續說道:“陛下,殺了孫尚儀,隻會打草驚蛇,讓”影蝶”立刻切斷這條線索,我們便再也找不到他們的人。留著她,臣妾便有辦法,讓她為我們所用。”
    【為我們所用?說得好聽。】
    陸沉的目光變得銳利,他聽到了她心中更深層次的聲音,那句話,她沒有說出口。
    【……留著孫尚儀,我不僅能掌控一條與”影蝶”溝通的渠道,更能借此機會,將我自己的情報網,像藤蔓一樣,順著這條線,滲透進這個神秘組織。
    陸沉的刀再快,也是他的。
    我要一把,隻聽我號令的刀……】
    禦書房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    陸沉看著跪在下方的女人,看著她那雙看似恭順,實則燃燒著野心火焰的眼睛。
    他第一次發現,自己親手磨礪的這把刀,在飲了敵人的血之後,似乎生出了自己的魂魄。
    它已經不再滿足於僅僅指向敵人。
    它也想知道,執刀之人的心跳和脈搏。
    許久,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    “準了。”
    得到這個字的瞬間,江晚吟緊繃的脊背終於有了一絲鬆懈。
    她叩首謝恩,然後緩緩起身,退出了禦書房。
    陸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看著她比來時更加挺直的腰杆,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。
    【很好……非常好。】
    【一潭死水,多沒意思。
    朕的棋盤上,棋子若是都想變成執棋人,那才熱鬧。】
    他重新拿起朱筆,心情似乎愉悅了不少。
    隻是他不知道,江晚吟的心裏,還有一句他沒能聽見的話。
    一句連她自己,都隻是下意識閃過的念頭。
    “你的棋盤?這天下,很快就說不準是誰的棋盤了。”
    江晚吟回到鳳儀宮,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。
    她沒有片刻停歇,徑直走向那間關押著孫尚儀的靜室。
    鑰匙插入鎖孔,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
    門,開了。
    屋裏那個決定自己命運的女人,正瑟縮在角落裏,等待著最終的審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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