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287章一曲廣陵散,殺機起宮牆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7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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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草原上沒有任何動靜,鳳儀宮裏,江晚吟的日子卻並未因此平靜。
    恰恰相反,一種更為壓抑的寂靜,籠罩了整座宮殿。
    陸沉坐在禦書房裏,麵前的奏折堆積如山,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    他的思緒,像一隻無形的飛鳥,盤旋在鳳儀宮的上空。
    【三天了。】
    【那幫縮頭烏龜,比我想象的還能忍。】
    【或者,是我的餌還不夠香?】
    他摩挲著冰冷的玉扳指,目光穿透殿門,望向皇後的居所。
    【江晚吟這女人,怕是快坐不住了吧。】
    【這幾天她表麵風平浪靜,處理宮務,接見命婦,一切如常。
    可越是這樣,心裏那根弦就繃得越緊。】
    【再等等,再等等……他們總會來的。
    藏在陰影裏的東西,最怕的就是陽光。
    而江晚吟,就是我扔出去的那束光。】
    鳳儀宮的暖閣裏,熏香嫋嫋,是江晚吟慣用的安神香。
    隻是今天,這味道似乎並不能讓她安下心來。
    她坐在窗邊,手裏拿著一本宮中禮節的簿子,眼神卻空洞地落在窗外枯敗的枝丫上。
    “娘娘,孫尚儀到了。”侍女的聲音在門口輕輕響起。
    江晚吟回過神,將簿子合上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    不多時,一個年約四十,身形清瘦,眉眼溫和的宮中女官走了進來。
    她步履輕緩,儀態端莊,正是掌管宮中禮樂的孫尚儀。
    “臣婢參見皇後娘娘。”孫尚儀的聲音如同她的儀態一般,柔和而熨帖。
    “孫尚儀不必多禮,起來坐吧。”江晚吟指了指一旁的繡墩。
    孫尚儀謝恩後,半側著身子坐下,並未與皇後平視。
    這是宮中浸淫二十年的規矩。
    “本宮近來總覺得心緒不寧,夜裏也睡不安穩。太醫開的方子吃著,也總不見效。”江晚吟端起茶盞,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,話說得像是無意的閑聊。
    孫尚儀聞言,抬起頭,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:“娘娘鳳體金貴,可要多加保重。或許是近來天寒,心氣鬱結所致。”
    “或許吧。”江晚吟抿了一口茶,視線落在孫尚儀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上。
    那雙手,常年撫琴,指節修長,指甲修剪得幹淨圓潤。
    她放下茶盞,狀似無意地歎了口氣:“這幾日腦子裏總是嗡嗡作響,揮之不去。也不知是怎麼了。”
    孫尚儀沉吟片刻,像是想起了什麼,柔聲開口道:“娘娘這麼一說,臣婢倒想起一件事。臣婢年幼時,在家鄉曾聽過一首南疆的古曲,名喚《安魂》。曲調幽遠,據說有靜心凝神之效。那曲子與中原樂理頗不相同,聽來別有一番滋味。娘娘如今的症狀,倒與那曲子描述的意境有幾分相通。若能尋來一聽,或許能讓心神安寧些。”
    來了。
    江晚吟端著茶盞的手,穩如磐石,連一絲漣M都沒有。
    她的心髒卻在那一瞬間,驟然縮緊。
    孫尚儀,入宮二十年,履曆清白得像一張白紙。
    家鄉在潁川,三代之內從未與南疆有過任何瓜葛。
    一個在北方長大的宮廷女官,是如何“無意”間,知道一首連宮中樂府都未曾收錄的南疆古曲的?
    這試探,來得比她想象中更快,也更隱蔽。
    不是從草原來的殺手,而是從身邊最不起眼的自己人下手。
    “哦?南疆古曲?”江晚吟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興趣,“本宮倒是頭一次聽說,還有這等奇妙的樂曲。”
    “臣婢也隻是偶有聽聞,當不得真。”孫尚儀立刻垂下眼,一副惶恐的模樣,“是臣婢多嘴了。”
    “無妨。”江晚吟擺了擺手,站起身,走到窗邊,“說不定真有些用處。你若記得曲譜,過幾日,就在本宮這鳳儀宮裏,辦個小小的賞樂會吧。也讓這冷清的宮裏,多些聲響。”
    當晚,江晚吟再次求見了陸沉。
    她將孫尚儀的話,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。
    禦書房內,陸沉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,隻是靜靜地聽著。
    【孫尚儀……果然是她。】
    【我之前讓裴潛排查宮中所有人的背景,這孫尚儀的履曆最幹淨,幹淨得就像是刻意偽造的。
    入宮二十年,不爭不搶,安分守己,像個影子。】
    【越是這樣的人,越可疑。】
    【他們倒是聰明,知道從內部攻破。
    這步棋,走得比我想象的要快。】
    陸沉的內心戲波濤洶湧,臉上卻是一片平靜的湖水。
    他看著跪在下方的江晚吟,她眼中的銳利和決斷,比前幾日的驚惶,要順眼得多。
    “陛下,臣妾想……”
    “你想怎麼做,就放手去做。”陸沉打斷了她的話,語氣淡漠,“朕把裴潛調閱的那些卷宗都給了你,不是讓你當故事看的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踱到她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    “你想當誘餌,朕給了你魚鉤。現在魚好像要咬鉤了,你卻跑來問朕該怎麼收線?”
    他停頓了一下,聲音裏透出一絲不易察明的情緒。
    “朕想看看,朕的皇後,能把這根線,牽到多深。”
    江晚吟猛地抬頭,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。
    那裏麵沒有夫妻間的溫情,隻有帝王的審視,和一種……近乎殘酷的期待。
    這是考核。
    他將這致命的棋局,當成了對她的考核。
    江晚吟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,頭腦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    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俯身叩首。
    “臣妾,遵旨。”
    三天後,鳳儀宮。
    小小的賞樂會,並未邀請外人,隻有幾個平日裏與江晚吟親近的嬪妃與女官。
    殿內燃著上好的瑞腦香,香氣清幽雅致。
    江晚吟端坐主位,一身家常宮裝,顯得隨和而慵懶。
    孫尚儀坐在下首,麵前擺著一張古琴。
    琴聲響起,並非眾人熟悉的任何曲調,音律轉折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譎與幽怨,仿佛深穀中的迷霧,又似情人間的低語,讓人心神搖曳。
    果然是《安魂》。
    江晚吟端起手邊的湯藥,那是太醫開的安神方,她每日都要喝的。
    她命心腹女官秋月,在殿中原本的熏香裏,不動聲色地加入了一味香料。
    那香料,是她從裴潛送來的卷宗裏翻出來的。
    一種產自南疆的植物,名為“靜風草”,本身無毒無味,也非禁物,隻是尋常的驅蟲香草。
    但它有一個特性,一旦與“烏頭”的汁液相遇,哪怕隻有微乎其微的一滴,在熏香的加熱下,便會散發出一股極淡的、類似腐敗杏仁的苦味。
    而她今天的安神湯裏,就有那麼一小味輔藥,是經過炮製的烏頭。
    劑量很小,不足以致命,卻足以成為試探的引子。
    琴聲漸入佳境,所有人都聽得有些癡了。
    江晚吟像是被那幽怨的曲子勾起了心事,微微蹙眉,端起湯藥的手一晃。
    “哎呀。”
    一碗褐色的湯藥,不偏不倚,正好灑在了她身旁的熏爐上。
    “滋啦——”
    一聲輕響,熱氣蒸騰,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香料的味道,瞬間在殿內彌漫開來。
    在座的嬪妃們被這變故驚了一下,紛紛起身關切。
    “娘娘恕罪!”負責伺候的宮女嚇得立刻跪了一地。
    “無事,是本宮自己不小心。”江晚-吟擺了擺手,目光卻像鷹隼一樣,死死鎖在撫琴的孫尚儀身上。
    那股混雜著藥味、香料味,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苦杏仁味的白煙,嫋嫋地飄向了孫尚儀。
    她的手,在琴弦上,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。
    一個音,彈錯了。
    對於一個浸淫琴藝幾十年的宮廷尚儀來說,這是一個絕不該犯的錯誤。
    雖然那停頓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,那錯音也被她立刻掩飾了過去,但江晚吟看見了。
    在場所有人,隻有她,和自己,聞到了那不該存在的味道。
    江晚吟看著她,麵上依舊帶著歉意的微笑,心裏卻一片冰冷。
    找到了。
    第一個。
    琴聲很快恢複了流暢,一曲終了,餘音繞梁。
    孫尚儀起身,朝著江晚吟福了一福,神色如常,仿佛剛才的失誤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意外。
    江晚吟含笑點頭,示意她坐下,轉頭對身邊的嬪妃笑道:“孫尚儀這首曲子彈得真好,隻是本宮聽著,似乎有幾處轉音,與本宮想象的不太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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