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263章獵物走進了籠子,但鎖匠也跟進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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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沉心頭一沉,敲擊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那句狂妄的“看望牛羊”,根本不是說給他聽的,而是說給TuguHun自己聽的。
那是一種自我催眠,一種用來壓製內心疑慮的傲慢。
一個真正自信的獵人,隻會默默收緊絞索,而不是大聲宣告獵物的歸屬。
【媽的,白演了半天。
這屆反派智商有點超標,空城計的劇本不吃了。】
常規的誘敵之策已經失效,再繼續裝下去,隻會顯得更加可疑。
對方此刻就在城外三十裏,不遠不近,像一頭耐心觀察的狼,等著他露出更多的破綻。
“秦朗。”陸沉的聲音打破了死寂。
“臣在。”
“把朱雀門打開。”
秦朗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錯愕。
朱雀門是皇城的正南門,是帝國的臉麵,更是皇宮的最後一道防線。
打開它,就等於將整個皇宮的咽喉,**裸地暴露在敵人麵前。
“陛下,這……”
“打開,完全打開,”陸沉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再把吊橋也給朕放下,一路通到宮門口,敞敞亮亮地迎客。”
【既然嫌味道不對,那我就把菜直接端到你嘴邊,看你吃不吃。】
他轉向已經徹底懵掉的衛臻。
老尚書還跪在地上,臉上的淚痕未幹,正努力消化著剛才那句羞辱。
“衛愛卿。”
衛臻一個激靈,魂魄仿佛才歸了位:“老……老臣在。”
“剛才的戲,演得不錯,但還不夠。”陸沉踱到他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朕現在要你,演一出更大的。”
“你,帶著幾位同僚,捧著朕的國璽和降表,去朱雀門外,迎接你的新主子。”
“什……什麼?!”衛臻駭得魂飛魄散,整個人都軟了下去,幾乎要癱倒在地。
讓他去獻城投降?這比殺了他還難受!
“聽朕把話說完。”陸沉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你們走到一半,就在吊橋中間,給朕摔一跤。東西摔在地上,人往回跑。跑得越狼狽越好,哭得越大聲越好,要讓城外一裏地都能聽到你們這幫忠臣”幡然悔悟”的哭嚎聲。”
【演砸了的投降,比完美的投降更能打消疑慮。】
【一個連投降都組織不好的草台班子,內部得亂成什麼樣?
這種朝廷,還有什麼好怕的?】
衛臻的嘴唇翕動著,他看著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。
這不是投降,這是表演。
用最屈辱的方式,去表演朝廷最後的混亂與無能,將這出戲推向最**。
他閉上眼,一行老淚再次滑落,隻是這一次,不再是為社稷,而是為自己一生的清名。
“老臣……遵旨。”
半個時辰後,洛陽城南,朱雀門洞開。
TuguHun立馬於一裏外的小土坡上,用單筒望遠鏡冷冷地看著那座洞開的城門。
門內,仿佛是一頭巨獸張開的、通往幽冥的巨口,深邃而死寂。
他身後的三千精騎鴉雀無聲,人馬如一,隻有一麵繡著蒼狼嘯月圖的黑色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“將軍,那幫南人把門打開了!”副將一臉興奮,“他們怕了!我們衝吧!”
TuguHun沒有說話,隻是放下了望遠鏡。
他的直覺告訴他,事情不對勁。
太過順利,太過刻意,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戶,在陷阱上鋪了太多顯眼的嫩草。
就在這時,城門裏湧出了一群人。
為首的是個身穿朱紅官袍的老者,步履蹣跚,身後跟著幾個官員,兩人合力捧著一個巨大的托盤,上麵似乎是印璽和卷軸之類的東西。
他們哭喪著臉,一步三回頭,磨磨蹭蹭地走上吊橋。
“投降的?”副將嗤笑一聲,“我還以為有多硬的骨頭。”
TuguHun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。
突然,那為首的老官腳下一軟,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,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前摔去。
“哎喲!”
一聲慘叫劃破天際。
他身後的人也被帶倒,托盤飛了出去,金燦燦的印璽和黃色的卷軸滾落在地。
下一刻,讓所有北狄騎兵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群剛才還哭喪著臉的官員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連滾帶爬地從地上彈起來,看也不看地上的國璽,發瘋似的往城裏跑。
“不降了!不降了!陛下會殺了我們的!”
“奸計!這是那小皇帝的奸計啊!”
哭喊聲、尖叫聲混雜在一起,那群養尊處優的文官跑得比兔子還快,轉眼就消失在了門洞的陰影裏,隻留下那方孤零零的國璽,在吊橋上閃著**的光。
副將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:“這……這是在幹什麼?”
TuguHun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不是輕蔑,不是嘲諷,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。
他明白了。
這不是空城計,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舞台劇,而他,就是被邀請的唯一觀眾。
從散播的謠言,到宮裏的搬運,再到眼前這出滑稽的投降鬧劇,一切都是為了讓他相信,洛陽已亂,君臣離心。
但他偏不按劇本走。
“傳令下去,”他收起笑容,聲音恢複了草原狼的冷酷,“分出一百人,由阿古達木帶領。”
他沒有下令全軍衝鋒。
“告訴他,不用管皇宮,也別去搶什麼國璽。進城之後,立刻分兵四路,給我把東、西、南、北四座主城門,全部控製住!”
“我要這座城,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!”
命令下達,一百名最精銳的北狄騎兵悄無聲-息地脫離大隊,他們甚至沒有騎馬,如一百道黑色的閃電,借著城牆的陰影,朝著敞開的朱雀門撲去。
他們的動作迅捷而精準,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,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幽靈,瞬間融入了洛陽城複雜的街巷之中。
宮牆之上,陸沉放下了手中的千裏鏡。
他看到了那一百人。
看到了他們進城後,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分成了四隊,奔向不同的方向。
秦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:“陛下,他們……”
“他們對洛陽的布局很熟。”陸沉替他說完了後半句,聲音裏聽不出情緒。
熟悉得不正常。
就像有人提前給了他們一份精準的地圖,甚至連哪條小巷可以避開巡邏的崗哨都標注得一清二楚。
【內奸?不對……這不像是內奸能做到的級別。】
【這更像……更像是有人在玩沙盤推演,事先把整座城都摸透了。】
一種不祥的預感,像冰冷的蛇,纏上了他的心髒。
TuguHun的目的不是皇宮,也不是他這個皇帝。
那他想要什麼?
“轟隆——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城南方向傳來,那是吊橋被升起的巨大噪音。
緊接著,東邊、西邊、北邊,接連傳來類似的巨響。
四座城門,在同一時間關閉。
洛陽,這座天下之中的雄城,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,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籠。
不僅困住了城裏的百萬軍民,也困住了他,和他的皇宮。
獵人與獵物,被一同鎖進了籠子。
秦朗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他身後的禁軍將領們個個臉色煞白,他們終於明白,自己麵對的是一個何等可怕的敵人。
隻用一百人,就癱瘓了整座城市的逃生之路,將他們的伏擊計劃徹底打亂。
對方的主力大軍甚至還在城外養精蓄銳,好整以暇地看著籠中的他們。
接下來,是漫長的圍困?
等到城內彈盡糧絕,人心浮動,再從容地進來收拾殘局?
好狠的手段。
陸沉的目光掃過城牆下那些嚴陣以待、卻已陷入被動與驚惶的禁軍,又望向城外那片沉默如鐵的黑色軍陣。
他的臉上,第一次沒有了那種玩世不恭的懶散。
【是我小看你了,TuguHun。】
【你不是來看戲的,你是來砸場子的。】
就在宮內眾人心頭被絕望的陰雲籠罩,以為最壞的局麵不過是陷入一場殘酷的圍城戰時——
“陛下!您看城西!”一名眼尖的校尉突然指著遠處,聲音裏充滿了驚恐。
眾人齊刷刷望去。
隻見城西的方向,一道粗大的黑色煙柱,正筆直地衝上雲霄。
在那煙柱的底部,是衝天而起的火光,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紅色。
“那裏是……”秦朗的聲音有些幹澀。
他不必說完,所有人都知道那裏是什麼地方。
洛陽最大的官倉,儲存著足夠全城軍民支用三個月的糧食。
秦朗立刻派人去探,但其實已經不用探了。
TuguHun的第一目標,不是皇宮,不是朝臣,甚至不是軍隊。
是糧食。
他隻用了一百人,就完成了對這座城市最致命的戰略打擊。
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座宮城。
剛剛被陸沉逼著演完一出鬧劇的衛臻,正坐在冰冷的台階上喘著粗氣,聽到這個消息,他那張本就煞白的臉,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。
他呆呆地望著城西那道濃煙,嘴唇哆嗦著,像一條離了水的魚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