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264章劇本爛了,那就換個演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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絕望,是會傳染的。
比城西那道黑煙的蔓延速度更快。
衛臻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,癱軟在地,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。
完了,全完了。
沒有了糧食,這座百萬人口的雄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墳墓。
別說守了,三天之內,不用敵人攻城,城內自己就會因為饑餓而徹底崩潰。
完了……
“陛下!臣請陛下速速突圍!”一名將領雙膝跪地,聲音嘶啞,“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,趁著北狄主力未動,我們護著您殺出去!”
“殺出去?往哪殺?”另一名文臣慘笑一聲,“四門已閉,都被那一百名北狄精銳控製,城外是三千鐵騎,我們怎麼殺?拿頭去撞嗎?”
恐慌在人群中爆炸,爭吵聲、哭喊聲、絕望的哀嚎聲響成一片。
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城破家亡,看到那些北狄的豺狼衝入宮城,將他們所有人撕成碎片的場景。
陸沉卻很安靜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衝天而起的黑煙,眼神裏沒有半點慌亂,反而像是在欣賞一幅拙劣的畫作。
【燒得還挺賣力,就是這活兒太糙了。】
【用濕草引火,虧你想得出來。
黑煙是夠嚇人,但凡懂點行的人都知道,真燒著了糧倉,那煙是灰白色的,帶著穀物特有的焦香。
你這搞得跟狼煙似的,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虛張聲勢?】
陸沉的嘴角,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。
TuguHun,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。
你太想贏了,太想用最小的代價,摧垮我的意誌。
你以為燒了糧倉的“假象”,就能讓我和我的臣民陷入絕望,不戰自潰。
可你忘了,這座城,現在是我的。
“晚吟。”
他輕輕喚了一聲。
江晚吟立刻上前,她強自鎮定,但微微發白的指節還是出賣了內心的緊張:“陛下,臣妾在。”
“你怕嗎?”陸沉問。
江晚吟一愣,隨即用力搖頭:“臣妾不怕。”
“撒謊,”陸沉笑了笑,伸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鬢發,“朕都怕,你怎麼會不怕。”
他的動作很輕,語氣也很平淡,卻像一股**,瞬間撫平了江晚吟心中的躁動。
“怕就對了。怕,才會想盡辦法活下去。”陸沉收回手,目光重新投向城下的混亂,“現在,朕需要你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
他壓低了聲音,那聲音隻有江晚吟能聽見。
“我要你,發動全城的人。”
【恐懼?不,那玩意兒不值錢。】
【能讓小民拚命的,從來隻有兩樣東西:活下去的希望,和拿到手的利益。】
“你馬上讓你的人,敲開每一扇能敲開的門。告訴城裏的每一個人,北狄人進了城,但隻有一百個。然後,發布懸賞。”
陸沉的語速不快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,釘進了江晚吟的心裏。
“提供北狄人蹤跡,確認屬實,賞米一袋。”
“協助禁軍,完成圍堵,賞銀十枚。”
“若能親手……了結一個,賞金百兩,官升**。”
江晚吟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這已經不是懸賞了,這是在用**裸的利益,點燃整座城市的貪婪與凶性。
在足以讓全家活過整個冬天的糧食和金錢麵前,對一百個敵人的恐懼,又算得了什麼?
“臣妾,立刻去辦。”江晚-吟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疾步離去。
她的背影,決絕而利落。
陸沉這才轉向一旁臉色鐵青、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的秦朗。
“秦朗。”
“末將在!”秦朗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“皇宮裏的那些寶貝,都別藏著了。”陸沉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【劇本都爛了,還守著這破舞台幹嘛?】
【獵物已經進了籠子,現在該我們這些主場選手,教教他什麼叫規矩了。】
“把所有床弩、滾油、引火之物,全部給朕拆了。還有你手下最精銳的三千禁軍,也別窩在宮裏了。”
秦朗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疑惑。
“化整為零,”陸沉吐出兩個字,“十人一隊,帶上你們最順手的短弩和橫刀,給朕鑽進洛陽城的犄角旮旯裏去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城市獵殺。”陸沉看著他,一字一頓,“他們有一百人,就算分成四隊,每隊也才二十五人。我要你用十倍的兵力,去圍剿他們每一隊。告訴你的兵,這裏是洛陽,是他們的家。每一條巷子,每一口水井,每一片屋頂,都是他們的戰場。”
他拍了拍秦朗的肩膀,這位硬漢的身體正因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“去吧,讓他們明白,把自己鎖進一座迷宮裏,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。”
“末將,領命!”
秦朗的吼聲,是宮城之上響起的第一聲反擊的號角。
隨著皇後和禁軍統領的命令傳達下去,洛陽城的氣氛發生了詭異的變化。
起初,市民們緊閉門窗,在對北狄人的恐懼和對官倉大火的絕望中瑟瑟發抖。
但很快,一袋袋貨真價實的白米,被送到了那些敢於探出頭、悄悄指向某個巷口的市民手中。
當第一聲“賞銀十枚”的承諾在街頭兌現時,人們的眼睛開始變了。
恐懼還在,但已經被更原始的**壓了下去。
整個洛陽城,仿佛瞬間活了過來。
那些平日裏隻會用來晾曬衣物的竹竿,被磨尖了頂端。
菜販們放下了扁擔,握緊了用了半輩子的屠刀。
無數扇窗戶後麵,亮起了一雙雙窺探的眼睛。
這座城市,變成了禁軍的眼睛和耳朵。
一場殘酷的城市巷戰,無聲無息地拉開了序幕。
北狄的百人隊確實是精銳中的精銳,他們在野戰中一個能打十個。
但在洛陽城這如同蛛網般複雜的地形裏,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和衝鋒毫無用武之地。
西城的一條小巷裏,一隊二十餘人的北狄士兵正警惕地搜索前進。
他們剛剛燒毀了“糧倉”——實際上隻是一堆淋了油的濕草垛,此刻正試圖與另外幾支隊伍彙合。
領頭的百夫長經驗豐富,他打著手勢,讓隊伍保持著嚴密的防禦陣型。
突然,他眼角瞥見旁邊一戶民居的屋頂上,瓦片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是風?
他剛要抬頭細看,一支短弩的箭矢已經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側的牆洞裏射出,精準地釘進了他身後一名士兵的咽喉。
“噗。”
輕微的響動,士兵捂著脖子無聲倒下。
“敵襲!”百夫長怒吼,但已經晚了。
巷子兩端的屋頂上,同時冒出了數十名禁軍的身影,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鐮刀,瞬間覆蓋了這片狹長的空間。
北狄士兵試圖舉盾,但從天而降的箭矢角度太過刁鑽。
更可怕的是,他們腳下的地麵,幾塊不起眼的青石板突然被掀開,幾把鋒利的橫刀從地窖裏捅了出來,直接刺穿了兩名士兵的小腿。
慘叫聲、兵器碰撞聲、臨死的哀嚎聲響成一片。
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。
秦朗的士兵在市民的指引下,如同鬼魅一般,從屋頂、從地窖、從水井、甚至是從糞渠裏發動突襲。
北狄精銳被不斷分割、包圍、然後蠶食。
他們空有一身武藝,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他們引以為傲的凶悍,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,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。
當天邊泛起魚肚白,洛陽城內的廝殺聲漸漸平息。
城外的小土坡上,TuguHun站了一夜。
他沒有等到城內大亂、守軍投降的消息,甚至連一聲像樣的廝殺都沒聽到。
整座洛陽城,就像一頭沉默的巨獸,在黑暗中靜靜地消化著什麼。
一種強烈的不安,攫住了他的心髒。
“轟隆——”
朱雀門那沉重的吊橋,再次緩緩放下。
城門洞開,這一次,沒有哭喪著臉的文官,也沒有滾落在地的國璽。
隻有一個人,一輛車。
秦朗獨自駕著一輛板車,緩緩駛出城門,停在吊橋的另一端。
他的臉上沒有表情,眼神冷得像冰。
然後,他將板車上的東西,一件一件地扔在了地上。
“哐當……哐當……”
那是一頂又一頂,北狄製式的頭盔。
每一頂,都代表著一個他最精銳的勇士。
不多不少,整整一百頂。
TuguHun的瞳孔縮成了針尖。
一夜之間,全軍覆沒?
怎麼可能!
就在他因這無法理解的戰果而震驚失神時,遠處官倉的方向,那道燒了一夜的濃煙,也詭異地消散了,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。
他被耍了。
從頭到尾,他以為自己是棋手,卻早已是對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。
“將軍!!”
一聲淒厲的警報從後方傳來,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土坡,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。
“我們後麵……後麵有大軍!!”
TuguHun猛地回頭,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。
地平線的盡頭,煙塵滾滾,遮天蔽日。
一麵迎風招展的大旗,在晨光中分外刺眼。
上麵龍飛鳳舞地繡著兩個大字:
趙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