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進老舊小區的一條窄巷裏，在水坑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。
    顧墨躺在那個不到臉盆大的水窪中央，銀藍色的鱗片沾滿了灰塵和泥點，原本漂亮的身軀此刻狼狽不堪。他瞪著一雙死魚眼，呆呆地望著頭頂那方被高樓切割出來的狹窄天空。
    魚鰭有氣無力地拍打了一下地麵，濺起幾滴渾濁的水花。
    “這叫什麼事……”
    顧墨在心底歎了口氣——如果一條魚也能歎氣的話。
    記憶還停留在那片蔚藍的海域，突然一陣氣浪夾雜著海水將他攜翻，身後又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毫無征兆地出現，把他整個卷了進去。天旋地轉之後，再睜眼，就躺在這個小水坑裏了。
    更糟的是，他現在連動都動不了。
    作為一條魚，離開水本來就是個致命問題。雖然這個身體似乎有些特殊，能在空氣中短暫存活，但那種全身被掏空的虛弱感，正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清晰。
    “再這樣曬下去，真要變成魚幹了。”
    顧墨轉動眼珠，打量四周。
    水泥圍牆斑駁脫落，牆根處長著青苔。幾棟六層高的居民樓擠在一起，晾衣杆從窗戶伸出來，上麵掛著各色衣物。偶爾有電動車駛過的聲音從巷口傳來，夾雜著遠處模糊的人聲。
    很熟悉的環境。
    這是一個人類聚居的城市。
    “穿越成魚本來在海裏也就算了，怎麼直接被漩渦帶到人類地盤上了……”顧墨心裏嘀咕，“這開局難度是不是太高了點？”
    他嚐試著擺動尾巴，但身體隻是微微顫了顫。離開水的魚，就像沒了翅膀的鳥，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使。
    等等，力氣？
    顧墨忽然想起什麼，集中精神，一個半透明的麵板在他意識中浮現，他快速翻看:
    【技能：控水（0/100）】
    “控水……”
    顧墨盯著那個技能，心裏燃起一絲希望。
    他現在躺的不就是水坑嗎？雖然水少了點，髒了點，但好歹是水。
    集中意念，選中“控水”技能。
    下一秒，奇妙的感覺傳來。
    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下那些渾濁液體的存在，每一滴水都仿佛是他肢體的延伸。意念微動，水開始緩緩流動，像是有生命般包裹住他的身體。
    顧墨屏住呼吸——如果魚需要呼吸的話——看著自己緩緩脫離地麵。
    水團托著他，晃晃悠悠地飄了起來，離地大約十公分。
    “成了！”
    他心中一喜，但喜悅隻持續了三秒。
    一股強烈的虛弱感突然襲來，就像有人瞬間抽幹了他全身的力氣。水團“嘩啦”一聲潰散，他“啪嗒”掉回水坑，濺了一身泥。
    （技能控水熟練度+1）
    （氣血值-1）
    麵板上刷過兩條信息。
    顧墨愣了愣，趕緊查看個人主頁。
    【氣血值：0/1】
    “原來使用技能要消耗氣血……”他恍然大悟，“難怪剛才突然沒力氣了。”
    所以現在的問題是：氣血值歸零，他連控水都做不到，徹底成了一灘待宰的魚肉。
    巷口傳來腳步聲，越來越近。
    顧墨心裏一緊。如果是成年人，說不定會把他撿回家燉湯；如果是熊孩子，可能直接一腳踩上來；就算運氣好沒人發現，等太陽把水坑曬幹，他也得完蛋。
    “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恢複氣血……”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天賦神通那一欄。
    【吞天噬地】
    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，顧墨開始嚐試感應這個天賦。他閉上眼睛——魚的眼睛本來也閉不上——集中全部精神，去感受身體內部的變化。
    起初什麼都沒有。
    但漸漸地，他察覺到一絲微弱的流動感。
    很微弱，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就像沙漠裏的一縷水汽。但確實存在——空氣中，有某種能量正緩慢地滲入他的身體。
    （氣血值+0.01）
    麵板上跳出一條信息。
    顧墨精神一振，更加專注地感受。
    （氣血值+0.01）
    （氣血值+0.01）
    （氣血值+0.01）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信息開始規律地刷新，雖然每次增加的數值小得可憐，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：他能通過吸收空氣中的能量來恢複氣血！
    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    巷子裏的陽光逐漸西斜，水坑裏的水又蒸發了一些。顧墨一邊努力吸收能量，一邊緊張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。
    腳步聲來了又走，有幾個小孩在巷口玩耍，但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。
    終於，當氣血值恢複到1點時，顧墨鬆了口氣。
    至少現在有了點自保能力——雖然這點能力大概隻夠他再飄起來三秒鍾。
    “這樣不行……”他盯著麵板上的數字，“回複速度太慢了，一次技能就把氣血耗光，要等好幾分鍾才能回滿。而且總氣血值隻有1，這得修煉到猴年馬月才能增長？”
    正發愁時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。
    顧墨立刻停止動作，裝成一條普通的、快死的魚。
    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停在水坑邊。
    鞋子上沾了些灰塵，但洗得很幹淨。鞋的主人蹲下身，陰影籠罩下來。
    “怎麼有條魚在這啊？”
    聲音很年輕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，還有一絲疑惑。
    顧墨小心翼翼地轉動眼珠，向上看去。
    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著嬰兒肥的圓臉，皮膚很白，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。明媚皓齒，有著一雙貓眼，此刻正微微睜圓，好奇地打量著他。嘴唇抿著，嘴角自然上揚，給人一種很好說話的感覺。
    大概十五六歲的年紀，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，背上還背著書包。
    “還挺好看的一小孩。”顧墨在心裏評價，順便甩了甩尾巴，表示自己還活著。
    白漁確實很困惑。
    這條巷子他每天放學都會經過，從沒見過有水坑，更別說水坑裏還有魚。而且這魚長得真漂亮——白金色的鱗片，即使沾了泥汙也掩不住光澤，尾巴像半透明的紗，在水中輕輕擺動。
    “是誰家買的寵物魚掉了吧？”白漁左右看了看，巷子裏空無一人。
    他猶豫了幾秒。
    把魚留在這裏，肯定活不過今晚。但帶回去……家裏雖然不禁止養寵物，可養一條魚？而且還是來曆不明的魚？
    小魚又甩了甩尾巴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。
    那雙眼睛很特別，不是普通魚類的呆滯，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靈動感，有點心動。白漁甚至覺得，自己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某種情緒——好像是……期待？
    “算了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，救魚一命……”他搖搖頭，彎腰伸手，“你就跟我回家吧。”
    手掌浸入微涼的水中，小心翼翼地將小魚捧起。
    顧墨感覺自己被一股溫暖包裹。少年的手掌不算大，但很穩，托著他離開那個快要幹涸的水坑。
    視野緩緩升高，他看到了巷子全貌，看到了遠處的樓房和天空。
    夕陽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
    “先給你找個地方住。”白漁輕聲說，像是怕嚇到手裏的魚。
    他捧著顧墨，腳步輕快地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    穿過兩條街，進入一個老式小區。樓房的外牆有些斑駁，但綠化做得不錯，幾個老人在樹下下棋。
    白漁家住三樓。他掏出鑰匙開門，屋裏很安靜。
    “姑姑還沒下班，大概明天晚上會回來。”他解釋了一句，雖然知道魚聽不懂。
    換鞋，放書包，然後捧著魚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    房間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潔。一張床，一張書桌，一個衣櫃，書架上擺滿了書和一些可愛小動物的折紙。
    白漁在房間裏翻找了一會兒，最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玻璃水箱——那是他小學時養小魚用的，已經閑置很久。
    他仔細清洗水箱，接上清水，然後把小魚放了進去。
    “嘩啦——”
    入水的瞬間，顧墨舒暢地擺尾，在水箱裏遊了好幾圈。清涼的水流劃過鱗片，那種全身被滋潤的感覺，讓他差點哼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