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灑在水麵上，波光粼粼，那是北海難得一見的好天氣。可這美景僅僅停留在海平麵之上三百米，再往下，便是永無止境的黑暗與未知。
    顧墨迷迷糊糊之間隻覺得意識似乎被人硬生生拽出，疼，非常疼！那感覺就像靈魂被一雙無形巨手撕裂，從熟悉的軀殼中剝離出來。同時在他的腦海中，又莫名響起無數細碎、模糊卻又莊嚴肅穆的梵音，如來自太古洪荒，穿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屏障，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。
    “靠，什麼鬼東西！”顧墨心頭怒罵道。
    隻覺得靈魂像是被劈成了兩半，頭疼欲裂又被一陣聲音吵得不得安寧。那梵音時而如洪鍾大呂震蕩心神，時而如萬蟻啃噬令人抓狂，在兩種極端間反複橫跳，折磨著他脆弱的意識。
    好一會才停下來，仿佛那聲音從未出現過，隻剩下深海死一般的寂靜。
    剛想張開口——
    咕嚕咕嚕~
    冰涼、鹹澀的海水毫無預兆地猛地灌入他以為存在的“口”中，瞬間一個激靈。但隨即他意識到不對勁，這海水並未嗆到他，反而…反而在流過某個器官時，帶來了清新的氧氣。
    本想用手捂住口鼻，但他的手竟然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感知——身體兩側兩個小小的、既像翅膀又像魚鰭的雙翼正無意識地劃動著水流。
    甚至連剛才以為被水嗆到都是他的一個錯覺，這具身體本能地通過鰓部過濾著海水，呼吸異常通暢。
    “不是？我這到哪裏了？……還在地球嗎？”
    顧墨強忍心中的不安和迷茫，警惕地觀察四周。視線所及之處，是幽暗至極的深淵，隻有一些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奇特藻類生物，像黑夜中的鬼火，點綴著這無邊的黑暗。那些光芒非但沒有帶來溫暖，反而讓四周顯得更加詭異莫測。
    “我這是到海裏來了？!”顧墨驚道，聲音在腦海中回蕩，卻發不出任何人類的語言。
    隨著他本能地向前遊動——那是一種刻在這具身體記憶深處的動作——眼前出現了一個個奇形怪狀、猙獰的山脈。不，那不是山脈，仔細辨認後，顧墨心頭一寒，那分明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骸骨！一具具不知死去多少歲月的龐大骨架，靜靜躺在海底，最小的也有數十米長，最大的甚至望不到盡頭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    而他自己，透過周圍一些反光的礦石碎片倒影，竟然變成了一條通體流轉著白、金、黑三色光華的小魚苗？！約莫隻有成年人拇指大小，身上流轉的光暈美輪美奐，在黑暗深海中猶如一盞微弱的霓虹燈。還是條非常漂亮的小魚。
    “不是，我怎麼變成一條魚了!”顧墨在意識中驚呼。
    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他原本是大學的大一新生，開學第一天晚上躺在宿舍刷手機，一個名為“吞天噬地，我，萬古長生”的遊戲彈窗廣告突然跳出。
    他本想關掉，手指卻誤觸了屏幕，手機自動下載、安裝、打開三連套，他都來不及反應，界麵就跳到了遊戲創建界麵。
    秉著“點都點進去了”的心態，他隨意瀏覽著各種遊戲條款，直接全部通過。開局種族就是一條毫不起眼的小魚圖標，標注著“水魚”。也沒想太多，便隨手點了確定。
    然後眼前一黑。
    再睜眼，就到這了。
    莫非現在的這一切，都是因為那個遊戲!
    顧墨又疑又驚，這，算是被垃圾廣告害了嗎？但哪個垃圾廣告能有這種將人變成魚扔進深海的手段？
    突然，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麵板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視野中，懸浮在黑暗的海水之間，散發著柔和的微光：
    【姓名：顧墨】
    【種族：水魚】
    【品階：普通】
    【契約者：無】
    【壽命：6天】
    【氣血：1】
    【精神：5】
    【進化點：（0/100）】
    【等階：無】
    【技能：控水（0/100）】
    【天賦：鑒定（可鑒定一切事物本源信息）】
    【空間背包：無】
    【本命神通：吞天噬地：吞噬萬物以滋養自身的天賦神通，可吸收一切物質、能量來加速自身的成長，而成長效率則與吞噬的物質、能量所蘊含的靈氣質量與數量成正相關。】
    （注：吞噬擁有特殊本命天賦的目標時，有概率掠奪或融合其本命天賦。）
    【無限進化：可通過吸食一切物質能量獲得”氣血值”和”進化點”！無限變強！進化沒有任何限製。】
    【背景：藍星，元年2026年，處於靈氣複蘇，天地異變，妖獸與人類共舞，強者為尊的嶄新神話紀元中】
    【地點：極北深淵，六大凶地，人類**】
    看著麵板上“壽命：6天”那刺眼的字樣，顧墨心一梗。
    六天？他隻有六天可活？
    但看到下麵的“本命神通：吞天噬地”和“無限進化”的描述，顧墨突然又放下心來——這不就是那個遊戲APP的宣傳語嗎？隻要吞噬各種強大妖獸、天材地寶，萬古長生不是夢!
    呼，他下意識吐出一口氣，魚鰓周圍冒出幾個細小的氣泡，在黑暗海水中緩緩上升，很快消失在視野中。
    “係統？”他試探著在意識中呼喚一聲。
    閱文無數的他當然幻想過自己有著穿越者必備的智能係統，那種能對話、能發布任務、甚至能插科打諢的智能存在。但凡是有係統的穿越者，似乎都能走上世界巔峰！
    然而，麵板靜靜懸浮，沒有任何聲響和變動，像一塊冰冷的墓碑。
    很好，隻是一塊最樸實無華的遊戲麵板，沒有智能，沒有引導，沒有新手保護期。
    說不出是失望還是什麼，顧墨很快調整心態。既來之則安之，這麵板展示的能力，已然是他在這陌生世界活下去、乃至變強的唯一基石。
    他看著四周空蕩蕩的海水，心頭又是一跳——這周圍除了那些發光的藻類和巨大的骸骨，竟無半點活物，連隻蝦米都看不見。
    我這咋吞噬進化啊？
    正愁著，魚尾不安地上下擺動，三色光暈在黑暗中劃出迷離的軌跡。
    突然，一道暗流毫無預兆地從深處席卷而來！那不是普通的水流，其中蘊含著某種狂暴的能量，連帶著海水將他這條小魚苗攜翻，在漩渦中轉了十幾個圈，暈頭轉向。
    還未等他調整姿態，身後突然裂開一個黑色的漩渦，無聲無息，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氣息。
    顧墨隻覺得身後傳來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，仿佛整個深海都在將他拖向那個黑暗的洞口。
    頭一暈，眼前一黑。
    不是！還來？
    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。
    就在顧墨被黑色漩渦吞噬的瞬間，兩道無法形容的強悍氣息從極北深淵最深處爆發！那是超越了聲音的吼叫，直接在海水中炸開，形成實質性的衝擊波，將方圓數十裏的海水攪得天翻地覆。
    一吼如鯨吟，蒼茫古老；一吼如魔嘯，暴戾凶殘。
    兩股氣息碰撞的中央，海水被徹底排空，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，隨後更狂暴的海嘯向四麵八方擴散。那些不知沉寂了多少萬年的巨大骸骨，在這衝擊下紛紛崩解，化為齏粉。
    這恐怖的動靜甚至傳到了海麵之上。
    北海人類基地，地下三百米指揮中心。
    最高靈能探測係統突然發出刺耳的紅色警報，屏幕上一片血紅，危險標識瘋狂閃爍。
    “警告！警告！極北深淵檢測到超規格能量波動！”
    “能級評估中……評估失敗，超出量表上限！”
    “初步判定為”天災級”生物活動！”
    “建議立即啟動一級戰備狀態！”
    指揮中心瞬間亂作一團，技術人員手指在鍵盤上飛舞，試圖獲取更多數據，但所有深入深淵的探測設備在那一瞬間全部失聯。
    然而刺耳的警報隻響了三秒，就戛然而止。
    不是危險解除，而是探測係統過載，暫時癱瘓了。
    “報告將軍！深淵探測陣列損毀百分之七十！剩餘陣列傳回最後畫麵——”一名年輕軍官聲音發顫，將最後捕捉到的模糊影像投放到主屏幕。
    畫麵極度不穩定，充斥著雪花和扭曲，但仍能辨認出兩道模糊的輪廓在深海中對峙。一道蜿蜒如巨山，一道猙獰如惡魔，僅僅是一個剪影，就讓人心生絕望。
    隨後，屏幕徹底漆黑。
    一身穿筆挺軍裝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台前，看著主屏幕裏的消息畫麵，肩章上的將星在警報紅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。他麵容剛毅，眉頭緊鎖，死死盯著已經黑掉的屏幕，仿佛要透過這厚重的鋼鐵與岩石，看穿三十公裏外那片被稱為“人類**”的恐怖海域。
    “啟動”十級防禦”，北海防線進入最高戰備狀態。”他的聲音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，“通知首都，極北深淵有變，請求宗師戰力支援。”
    “是！”副官立正敬禮，快步離去。
    將軍獨自走到高塔觀測窗前——那是用三層特製靈能玻璃加固的窗口，透過它能看到北海的方向。窗外是鋼筋混凝土構成的軍事堡壘，更遠處，是灰蒙蒙的天空與墨黑色的海平麵。
    “呼，這北海可真是……”將軍喃喃自語，後半句話淹沒在歎息中。
    他想起曆史書上，幾百年前，靈氣複蘇初步顯現時，北海第一次出現異常。那時隻是一些普通的海洋生物變異，體型增大，攻擊性增強。軍隊還能應付。
    在之後過了幾年，深淵裂縫出現，湧出第一批真正的“妖獸”。那一戰，北海防線傷亡過半，無數人類前仆後繼，血染海麵，才勉強將妖獸潮擋在海域之內。
    再之後前，藍星有六大凶地正式被全球聯合議會確立，極北深淵名列榜首，評級“SSS+”——人類**，擅入者死。
    從此，軍隊不再試圖深入，隻是死死守住這離北海三十公裏外的最後防線。他們身後，是三十公裏緩衝區，再往後，便是億萬普通人的家園。
    “不管下麵發生了什麼……”他望向窗外，目光如刀，“隻要我還站在這裏，你們就休想踏上海岸一步。”
    深海之下，黑暗永駐。
    而那條剛剛降臨這個世界，隻有六天壽命的三色小魚，此刻正被卷入無法想象的漩渦中心，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。
    他隻是想活下去。
    在這人類**、深淵地獄中——
    活下去，然後，吞噬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