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放學鈴剛響，校園裏就飄滿了熱鬧的氣息，到處都是學生討論周末的聲音，可我站在教室門口，卻一眼就看見了人群裏格外局促的江複笙。
    他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，指尖死死攥著肩帶，身體微微繃著，明明已經和我一起上學很久，可一提到家長會，他又變回了剛來家裏時那副小心翼翼、生怕給人添麻煩的模樣。
    我放緩腳步走到他身邊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別緊張，不就是家長會嗎？我陪你。”
    江複笙猛地抬頭，眼睛裏帶著一絲無措，還有點不敢相信：“哥，你……你真的要去嗎？”
    “不然呢？”我故意放輕語氣，想讓他放鬆一點，“你是我弟弟，你的家長會，我當然要去。”
    他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隻是輕輕低下頭，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，小聲應了一句：“嗯。”
    其實我看得出來，他不是怕家長會本身，是怕被人問起家世，怕被人看出他和別的同學不一樣，怕我站在他身邊，會覺得丟人。
    可他不知道，從我把他護在身後、不讓別人說他一句不好開始，他就從來都不是我的負擔，而是我最想護著的人。
    傍晚的夕陽把教學樓染成暖金色，家長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，大多是父母結伴，說說笑笑，氣氛熱鬧又溫馨。我牽著江複笙的手走進教室時，不少目光都投了過來，帶著好奇和打量。
    他的手瞬間就涼了，下意識想往我身後縮。
    我沒有鬆開，反而輕輕攥得更緊了一點，低頭對他笑了笑：“別怕，有我在。”
    他抬眼看了我一下，眼神裏的不安淡了些許，卻依舊緊繃著肩膀，乖乖跟著我走到他的座位旁。我讓他先去教室外麵等，自己則坐在了他的位置上。
    桌麵上整整齊齊擺著課本和練習冊，字跡工整幹淨，連筆記都寫得密密麻麻，看得出來，他有多努力，多怕跟不上，多怕因為不夠好而被拋棄。
    我心裏微微發酸。
    別的孩子從小被捧在手心裏，考差了有人安慰，進步了有人誇獎，可他連擁有一句表揚，都要拚盡全力。
    家長會很快開始，班主任站在講台上，先總結了班級整體情況，隨後便開始念進步明顯的學生名單。我原本隻是安靜聽著，直到一個名字清晰地落進耳朵裏。
    “這次進步最大、平時也最認真刻苦的，是江複笙同學。”
    我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    講台上，班主任語氣帶著肯定：“江複笙同學雖然轉入我們班時間不長，但學習態度非常端正，上課認真，作業工整，遇到不懂的問題也會主動請教，是全班同學都應該學習的榜樣。”
    話音落下，教室裏響起零星的掌聲，不少家長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我——這個代替家長來參會的少年。
    我沒有躲閃，沒有低頭，更沒有假裝不認識。
    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，微微挺直脊背，在一片安靜中，清晰又鄭重地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：
    “江複笙是我弟弟。”
    簡簡單單七個字，沒有猶豫，沒有遮掩。
    那一刻，我能感覺到，原本有些竊竊私語的教室安靜了一瞬。那些好奇的、探究的、甚至帶著一點異樣的目光，在我坦然的神情裏，慢慢收了回去。
    我不是要炫耀什麼，我隻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    江複笙不是無依無靠的小孩，不是沒人要的孤兒，不是隨便就能被人議論的拖油瓶。
    他有家人，有我，我會站在他麵前，光明正大地承認他，護著他。
    家長會中途，老師讓家長們自由交流，順便看看孩子的座位和學習情況。我起身走到教室門口，想叫江複笙過來，卻看見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，肩膀微微發抖。
    他在哭。
    不是號啕大哭，是死死咬著嘴唇，不讓聲音漏出來，眼淚卻一顆接一顆往下掉，砸在衣襟上，暈開小小的濕痕。那雙總是盛滿不安的眼睛裏，此刻全是水汽，亮晶晶的，又帶著一點不敢置信的光。
    他聽見了。
    聽見我在所有人麵前，大大方方承認他是弟弟。
    聽見老師當眾表揚他。
    聽見自己不再是那個隻能躲在角落裏、怕被人嫌棄的小孩。
    我心口一軟，走過去，沒有戳破他的逞強，隻是輕輕伸手，擦掉他臉頰上的眼淚，聲音放得極柔：“哭什麼？老師都誇你了，該開心才對。”
    江複笙猛地撲進我懷裏，手臂緊緊環著我的腰，把臉埋在我胸口，壓抑了很久的哭聲終於漏了出來，輕得像小貓，卻帶著無盡的委屈和釋然。
    “哥……”他哽咽著，“有人……有人表揚我……”
    “嗯，”我輕輕拍著他的背，像安撫一件稀世珍寶，“你值得。”
    這是他來到這個家，第一次在學校裏擁有底氣，擁有尊嚴，擁有屬於自己的光芒。
    不是因為害怕，不是因為討好，隻是因為他足夠好。
    可這份溫暖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    我帶著江複笙重新回到教室附近，剛站定，就聽見不遠處的角落裏，有兩個家長壓低聲音議論，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輕慢。
    “剛才那個就是江複笙吧？我聽別的家長說了，是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。”
    “怪不得隻有哥哥來開家長會，原來身世這麼複雜……”
    “看著倒是挺安靜，就是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養不熟，畢竟不是親生的……”
    一字一句，像細針，紮在人心上。
    江複笙的身體瞬間僵住，剛剛才稍微放鬆的肩膀，再次緊繃起來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，眼神又變回了之前的惶恐和不安。
    他下意識往後退，想躲開那些議論，想把自己藏起來。
    我立刻伸手，牢牢握住他的手，將他護在身後，轉身看向那兩個還在竊竊私語的家長，眼神冷了下來，語氣堅定，沒有一絲退讓：
    “他是不是親生的，都是我弟弟，是我們家認定的孩子。”
    “他很乖，很努力，比很多孩子都要好，請你們不要隨便議論他的過去。”
    那兩個家長沒想到我會直接出聲，臉色一僵，訕訕地閉了嘴，轉身走開了。
    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。
    我轉過身，蹲下來，平視著江複笙泛紅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認真地告訴他：
    “別人說什麼都不重要，他們不了解你，也不配定義你。”
    “你的過去不算什麼，你的出身也不算什麼。”
    “你隻要記住，你是江複笙，是我林嶼的弟弟，是我們家最重要的人。”
    他看著我，眼淚還在掉，這一次卻不是害怕，而是帶著一種被穩穩接住的安心。
    夕陽從走廊盡頭照過來，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，再也分不開。
    我牽著他往校門口走，他的手不再冰涼，反而緊緊回握著我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安穩而堅定。
    我知道，那些藏在他心底的自卑和不安，不會因為一次家長會就徹底消失。
    那些關於出身的議論，也不會從此就斷絕。
    但我也清楚地知道——
    從今天起，他不再是獨自麵對一切。
    我會一直站在他身邊，替他擋住所有惡意，護住他所有脆弱，陪著他，一點點把那些藏在過往裏的傷痕，全都變成溫柔的勳章。
    而我也隱隱感覺到，那些家長口中的“出身”，那些他拚命藏起來的過去，遠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……

    作者閑話：

    這一章的家長會，是林嶼給複笙的底氣。
    寫的時候就在想，被堅定地選擇，大概是世界上最溫暖的事。
    新年將至，把這份溫暖也送給屏幕前的你。
    願新的一年，你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光，有枝可依，有人可守。
    感謝你們願意走進這個故事，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