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毯鋪了一地，閃光燈亮成一片。
    沈墨白從車裏下來，一個人走上紅毯。黑色絲絨西裝，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。內襯那串坐標，貼著他的心髒。
    記者們的鏡頭轉過來。
    “沈老師！看這邊！”
    “沈老師，恭喜入圍！”
    他微微點頭，腳步不停。
    走到紅毯中段，主持人迎上來。
    “沈老師，恭喜您入圍！第一次走上國際頒獎禮的紅毯，感覺怎麼樣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接過話筒，想了想：
    “有點緊張。”
    主持人笑了：“完全看不出來！對了，聽說顧氏集團是您重要的合作夥伴？”
    沈墨白的目光越過鏡頭，看向台下。
    第一排，那個人坐在那裏。
    黑西裝，白襯衫，在人群裏一眼就能看見。
    他們的目光隔著幾十米相遇。
    沈墨白嘴角微微揚起一點：
    “是。顧總是很重要的同行者。”
    鏡頭立刻轉向台下。
    那個人正在看他，眼神溫柔得不像話。
    獎項一個一個頒出去。
    沈墨白坐在座位上，手心有點汗。
    “國際生態建築獎得主是——”
    大屏幕上開始滾動入圍作品。
    他的小鎮圖書館出現了三秒。
    然後畫麵定格在另一個作品上。
    掌聲響起。
    沈墨白坐在那裏，也鼓起掌來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心裏，有什麼東西輕輕落了下去。
    “特別評審獎——沈墨白，《小鎮圖書館》。”
    主持人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，沈墨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旁邊的人推他：“沈老師，是您！”
    他站起來，走上台，獎杯比想象的重。他捧著它，站在聚光燈下，說了幾句早就準備好的感謝的話。
    回到座位的時候，那個人不在。
    後台休息室。
    沈墨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，看著那個獎杯。
    特別評審獎，不是他想要的那個，但也不錯。
    門開了。
    顧霆琛走進來，站在他麵前。
    沈墨白抬起頭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，問：
    “難受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沉默了一秒，然後點點頭。
    “有點。”
    顧霆琛在他旁邊坐下。
    兩個人並排坐著，看著那個獎杯。
    過了一會兒，顧霆琛開口了：
    “我第一次競標海外地標，也輸了。”
    沈墨白轉頭看他。
    顧霆琛繼續說：“投了三個月，做了十幾個方案，最後輸給了一個日本事務所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後來那個項目爛尾了。我的方案被博物館收藏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。
    顧霆琛也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    “所以，輸不一定是壞事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沒有說話。
    顧霆琛伸出手，指了指自己肩膀：
    “要哭嗎？借你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那個肩膀，看了兩秒。
    然後他輕輕靠了上去。
    隻是靠著，沒有哭。
    但那個人的肩膀，很暖。
    晚上十一點，酒店天台。
    沈墨白靠在欄杆上，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。手裏拿著一杯香檳，已經喝了一半。
    顧霆琛站在他旁邊，手裏也端著一杯，但沒怎麼喝。
    夜風吹過來，有點涼。
    沈墨白開口了：
    “其實我知道。”
    顧霆琛轉頭看他。
    沈墨白繼續說：“你暗中為我做的那些事。小鎮圖書館，雲創科技，這次入圍……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還有那個坐標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沒有說話。
    沈墨白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    “為什麼做這麼多？”
    顧霆琛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然後他說：
    “不夠多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愣住了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遠處的燈火，聲音很輕：
    “不夠多，不夠快。還是讓你一個人熬了那麼久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。
    夜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有點亂，側臉在夜色裏，輪廓很深。
    沈墨白搖了搖頭。
    “夠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轉過頭。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，眼睛在夜色裏很亮：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做更多。我需要的是……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一個不會在我需要時消失的人。”
    天台突然安靜了。
    連風聲都停了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，喉結動了動。
    然後他轉身，麵對著他。
    兩個人麵對麵站著，很近。
    顧霆琛開口了，一字一句：
    “我發誓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。
    顧霆琛說：“再也不會消失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沒有說話。
    隻是看著他。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    很近。
    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    顧霆琛的手抬起來，輕輕托住他的後頸。
    然後他的額頭，抵上他的額頭。
    兩個人在星空下，額頭相抵。
    誰都沒有說話。
    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，像無數顆星星。
    而他們頭頂，也有無數顆星星。
    沈墨白閉上眼睛。
    那個人的溫度，從額頭傳過來。
    很暖。
    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    沈墨白輕輕退開一步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。
    沈墨白的眼睛有點紅，但嘴角是揚著的。
    “顧霆琛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
    沈墨白說：
    “你剛才說的，我記住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，眼睛裏有光。
    “我也是。”
    沈墨白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香檳。
    已經喝完了。
    他抬起頭，看著那個人：
    “下去吧。冷。”
    顧霆琛點點頭。
    兩個人轉身往電梯走。
    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沈墨白突然停下來。
    顧霆琛也停下來。
    沈墨白沒有回頭，隻是說：
    “那個肩膀……”
    顧霆琛愣了一下。
    沈墨白說：
    “挺暖的。”
    然後他推門進去。
    顧霆琛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。
    （第六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