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，顧霆琛出現在工作室門口。
    手裏拿著一份文件。
    沈墨白正在畫圖，聽到敲門聲抬起頭。看到是他，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進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走進來，把文件放在桌上。
    “新文化中心項目。”他說，“想正式邀請白薇工作室參與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拿起文件，翻開看。
    合同條款寫得很細。設計費比市場價高三成，創作獨立條款用黑體加粗，所有修改必須經設計方同意。最後還有一條：項目期間，顧氏不得以任何理由幹涉設計方向。
    顧霆琛站在對麵，表情很淡，但眼睛裏有一點緊張。
    “怎麼樣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放下文件。
    “我開會討論一下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第二天，工作室開會。
    唐薇第一個舉手：“我讚成！條件這麼好，不接是傻子！”
    小劉在旁邊猛點頭：“顧氏的項目啊！做成了咱們就出名了！”其他幾個員工也紛紛表態，全票通過。
    項目啟動後，顧霆琛幾乎每天都出現在工地。
    沈墨白到的時候，他已經在了。穿著工裝，戴著安全帽，站在某個角落裏，和工人討論著什麼。
    看到沈墨白來，他就點點頭，繼續忙自己的。
    沈墨白也點點頭，開始自己的工作。
    兩個人各忙各的，偶爾因為專業問題湊到一起討論。
    “這裏的結構梁，能不能再抬高三十公分？”
    “采光會受影響。”
    “那二十公分？”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    顧霆琛就轉身去找施工方溝通。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的背影，站了幾秒。
    然後繼續畫圖。
    工人們私下議論。
    “那兩位，什麼關係？”
    “合作夥伴吧。”
    “合作夥伴天天一起來一起走？”
    “你懂什麼，這叫敬業。”
    “我怎麼看著像鬧別扭的小情侶？”
    “幹活去！少八卦！”
    沈墨白從旁邊走過，假裝沒聽見。
    但那耳朵尖，有點紅。
    那天下午，出事了。
    一根鋼筋從高處滑落，直直朝沈墨白砸下來。
    沈墨白正在低頭看圖，沒察覺。
    “小心——”
    一個人衝過來，猛地把他拉開。
    鋼筋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，發出巨響。
    沈墨白愣在原地。
    他轉過頭。
    顧霆琛站在他麵前，臉色發白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    那隻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胳膊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沈墨白開口。
    顧霆琛突然把他拉進懷裏，用力抱住。
    沈墨白僵住了。
    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心跳，很快，很響，隔著衣服都能聽見。
    那隻抱著他的手，在發抖。
    “嚇死我了。”那個人在他耳邊說，聲音沙啞。
    沈墨白站在那裏，一動不動。
    過了很久，他慢慢抬起手，輕輕拍了拍那個人的背。
    “沒事了。”
    那之後，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。下雨的時候，顧霆琛會默默遞過來一把傘。吃飯的時候，會順手帶一杯他喜歡的咖啡。加班太晚，會發一條消息：“早點回去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有時候回，有時候不回，但那些消息，他都留著。
    這天傍晚，暴雨突至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往工棚跑。沈墨白收圖紙收得慢了幾步，被雨淋了個透。他跑進工棚的時候，渾身都在滴水。
    顧霆琛已經在了，看到他進來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，走過去披在他身上。
    沈墨白被那帶著體溫的外套裹住，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    “穿上。”顧霆琛說，“濕衣服穿著會生病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，身上隻穿了一件襯衫，肩膀已經濕了一片。
    “你呢？”
    顧霆琛搖搖頭：“我不冷。”
    外麵雷聲滾滾，雨越下越大，工棚裏隻有他們兩個人。
    又是一聲炸雷。
    沈墨白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，下一秒，他被人抱住了。
    顧霆琛抱著他，一隻手護在他腦後，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裏。
    “別怕。”
    那聲音很輕，在他耳邊。
    沈墨白僵住了。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體溫，透過濕透的襯衫傳過來。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隔著胸膛。
    雷聲漸遠，雨聲漸小，工棚裏隻剩下呼吸聲，沈墨白沒有推開，在那個人的懷裏，一動不動。很久之後，他開口了，聲音悶在那個人肩上：
    “你的心跳好吵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後他笑了。
    那笑聲很輕，胸膛微微震動。
    “它吵了兩年了。”他說，“從在招標會看到你站起來解釋方案的時候開始，就沒安靜過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然後他抬起手，輕輕抱住了那個人的背。
    顧霆琛渾身一僵。
    隨即，他收緊了手臂。
    沈墨白在他懷裏，聲音很輕：
    “我還沒原諒你。”
    顧霆琛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沈墨白又說：
    “但我也……不想再逃了。”
    雨停了，陽光從雲縫裏漏下來，照在濕漉漉的工地上。兩個人從工棚裏走出來，沈墨白的外套還披在他身上。顧霆琛隻穿著那件濕了一半的襯衫。
    工人們遠遠看著，互相交換眼神。
    （第五十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