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九點五十，沈墨白站在美術館門口。
    陽光很好，照在那棟白色的建築上。門口已經排起了隊，都是來看康的手稿展的人。
    九點五十五分，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。
    顧霆琛從車上下來。
    今天他沒有穿西裝，隻是一件深灰色的休閑外套，白襯衫，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。
    他走過來，站在沈墨白麵前。
    沈墨白笑著：“來了？”
    顧霆琛點點頭：“來了。”
    美術館裏很安靜。
    康的手稿展在二樓，白色的展牆上掛著一幅幅泛黃的圖紙。那些線條簡單卻充滿力量，光影的標注密密麻麻，像一個人在對未來說話。
    沈墨白站在一幅手稿前，看得入神。
    “這是金貝爾美術館的初稿。”沈墨白說，“你看這裏，他最初想的是圓頂，後來改成了擺線拱。”
    那些修改的痕跡還在，鉛筆線擦過又重畫，邊角寫著密密麻麻的筆記。
    “他改了很多次。”顧霆琛說。
    沈墨白點點頭：“改了三年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看著那些痕跡，沉默了幾秒。然後說：“我以前以為，設計就是畫出來就行。現在才知道，原來要改這麼多遍。”
    沈墨白轉頭看他，嘴角微微揚起一點。
    “你最近看了不少。”
    兩個人一幅一幅看過去。
    沈墨白講，顧霆琛聽。偶爾顧霆琛會問一兩個問題，沈墨白就停下來解釋。
    走到一幅剖麵圖前麵，顧霆琛突然說：
    “這個進深，和你想的那個閱讀角很像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顧霆琛指著圖上的標注：“你看，他讓光從兩個方向進來，側麵和頂部。光影疊加，空間就有了層次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。
    這個人，真的看懂了。
    顧霆琛說完，發現沈墨白沒反應，轉過頭。
    “怎麼了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搖搖頭。“沒什麼。”
    看完展，兩個人走出美術館。
    陽光很好，廣場上有鴿子在飛，幾個孩子追著跑，笑聲遠遠傳過來。
    顧霆琛開口：“餓了，附近有家餐廳，一起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想了想，點點頭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餐廳在一條小巷子裏，很安靜。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陽光從玻璃照進來，落在桌上。
    點完菜，沈墨白看著他，突然問：
    “那些書，你都看完了？”
    顧霆琛點點頭。
    “康的，安藤的，柯布的。還有你書架上那些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怎麼知道我書架上有什麼？”
    顧霆琛的動作頓了頓。
    然後他說：“那天在你家，看了一眼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。
    顧霆琛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放下水杯。
    “怎麼了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搖搖頭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    “沒什麼。”
    他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    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把輪廓勾勒得很柔和。顧霆琛看著那個側臉，看了幾秒。
    繼續說：“一本一本看。看不懂的就多看幾遍。有些地方，看了三遍才明白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。
    “為什麼？為什麼要看那麼多遍？”
    顧霆琛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“想離你近一點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顧霆琛，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。這個人，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。
    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：
    “難怪。”
    “難怪什麼？”
    “難怪你剛才講康，講得挺對。”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    菜上來了。
    兩個人開始吃飯，偶爾聊一兩句。聊康，聊安藤，聊最近的項目。
    氣氛很輕鬆，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。吃完飯，兩個人走出餐廳。天邊開始泛紅，夕陽快落了。
    顧霆琛站在門口，看著沈墨白。
    “我送你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搖搖頭：“工作室還有點事。”
    顧霆琛點點頭，往前走了一步，離他很近。
    沈墨白的心跳快了一點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，慢慢抬起手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輕輕拍了兩下。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沈墨白在工作室加班。
    唐薇推門進來，手裏拿著一本雜誌。
    “墨白！你看這個！”
    她把雜誌拍在桌上。
    是《建築周刊》，封麵人物是顧霆琛。
    標題：“顧氏集團董事長談行業變革：建立讓才華不被埋沒的土壤”
    沈墨白拿起雜誌，翻開看。
    采訪裏，顧霆琛說了很多。講他為什麼推動行業改革，講他設立創意保護製度的初衷，講他見過太多天才設計師被埋沒。
    最後一句話，沈墨白看了很久：
    “企業不隻是為了賺錢，更是為了建立一種可能——讓每一個有才華的人，都能被看見。”
    唐薇在旁邊說：“你知道今天還有什麼新聞嗎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抬起頭。
    唐薇拿出手機，點開一個頁麵。
    “《建築周報》的專訪，你的。”
    屏幕上，是沈墨白的照片和采訪。
    標題：“沈墨白：建築應為人服務，不為權力或資本”
    唐薇往下滑，指著評論區：
    “你看，有人把兩篇采訪放在一起發了。”
    評論區很熱鬧：
    “一個講才華需要土壤，一個講建築需要溫度。絕配。”
    “這倆人怎麼連理念都這麼搭？”
    “勢均力敵的愛情，真**好磕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那些評論，沒有說話。
    但他的嘴角，慢慢揚起一點。
    手機響了。他拿起來看，是那個號碼：
    “下周有個項目研討會，要來嗎？”
    “什麼項目？”
    “老年社區改造的。你那個。”
    “你怎麼知道有這個項目？”
    “因為我投了資。”
    他看著那行字，愣了很久，然後他笑了。
    “下周幾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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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（第五十七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