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，沈墨白拎著垃圾袋下樓。
    樓道裏很安靜，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。推開單元門，清晨的空氣撲麵而來，有點涼。
    他往垃圾桶走去。
    路過那輛黑色轎車的時候，他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    車裏有人。
    顧霆琛靠在駕駛座上，閉著眼睛，睡著了。
    西裝皺了，領帶歪在一邊，頭發不像平時那麼一絲不苟。車窗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，他的側臉在裏麵，像一幅褪色的畫。
    沈墨白站在那裏，看著他。
    清晨的陽光從樓縫裏漏下來，落在那輛車上，落在那個睡著的人身上。
    他突然想起陳默說的話：
    “他每天開車去看您，來回四個小時。有一次下雨，他在車裏坐了一夜。”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，敲了敲車窗。
    顧霆琛猛地驚醒。
    他睜開眼，看到車窗外站著的人，愣了兩秒。
    然後他搖下車窗。
    沈墨白站在外麵，手裏拎著垃圾袋，看著他。
    “你在這兒坐了一夜？”
    顧霆琛的喉結動了動。
    “沒有。剛來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。
    那件皺了的西裝，那條歪了的領帶，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。
    “剛來？”
    顧霆琛沒說話。
    沈墨白歎了口氣。
    “上來吧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什麼？”
    沈墨白轉身往樓道走。
    “上來喝杯咖啡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的公寓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幹淨。
    客廳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畫圖桌，上麵攤著幾張草圖。書架裏塞滿了建築類的書，窗台上擺著那盆從海邊帶回來的茉莉。
    顧霆琛站在門口，有點手足無措。
    沈墨白頭也沒回，往廚房走：
    “隨便坐。”
    顧霆琛在沙發上坐下，腰挺得筆直，像在開董事會。
    沈墨白從廚房探出頭：“咖啡？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加糖嗎？”
    “不加。”
    沈墨白在廚房煮咖啡的時候，顧霆琛站起來，走到畫圖桌前。
    桌上攤著的是一張草圖，老年社區的那個項目。閱讀角已經畫好了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椅子上。
    他看得很認真。
    沈墨白端著兩杯咖啡走出來，看到他站在畫圖桌前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在看什麼？”
    顧霆琛轉過頭。
    “這個閱讀角。”他說，“比小鎮圖書館那個更好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把咖啡遞給他。
    “哪裏好？”
    顧霆琛接過咖啡，想了想：
    “陽光的角度更柔和。椅子離窗戶更近。還有……”
    他指著角落裏的幾根線條，“這裏是書架？”
    沈墨白點點頭。
    “老人喜歡看書。拿書方便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看著那張圖，又看了看沈墨白。
    “你畫圖的時候，會想誰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顧霆琛說：“每次看你畫閱讀角，都覺得你在想一個人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沒有說話，他端著咖啡，走到窗邊，顧霆琛站在他身後，沒有再問。
    兩個人就那麼站著，喝著咖啡，看著窗外。
    過了很久，沈墨白開口了：
    “餓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轉頭看他。
    沈墨白說：“廚房有麵包，煎兩個蛋？”
    顧霆琛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你……讓我做？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，嘴角微微揚起一點：
    “你會嗎？”
    顧霆琛沉默了兩秒。
    “應該……會吧。”
    廚房裏傳來滋滋的油聲。
    沈墨白靠在廚房門口，看著顧霆琛的背影。
    那個人站在灶台前，手裏拿著鍋鏟，表情嚴肅得像在簽合同。鍋裏的蛋有點焦了，他手忙腳亂地翻麵，油濺到手背上，他眉頭皺了一下，但沒出聲。
    沈墨白忍不住笑了。
    “你以前做過飯嗎？”
    顧霆琛頭也沒回：
    “沒有。”
    “第一次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，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。
    “那個蛋，快糊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趕緊把蛋鏟出來，放進盤子裏。
    兩個蛋，一個焦了，一個散了。
    他端著盤子轉過身，看著沈墨白，表情有點尷尬。
    “第一次，水平有限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接過盤子，看了看那兩個蛋。
    然後他拿起叉子，叉起那個焦的，咬了一口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。
    沈墨白嚼了嚼，點點頭：
    “還行。”
    兩個人坐在餐桌前，吃著那頓簡陋的早餐。
    麵包是沈墨白烤的，蛋是顧霆琛煎的。咖啡涼了，但沒人介意。
    沈墨白吃著吃著，突然問：
    “那些書，你都看完了？”
    顧霆琛點點頭。
    “路易斯·康的，安藤忠雄的，柯布西耶的。”
    “最喜歡哪個？”
    顧霆琛想了想：
    “康。”
    “為什麼？”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，說：
    “因為他相信光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的手頓了一下。
    顧霆琛繼續說：“我看他的傳記，裏麵有一句話：建築不是關於空間，是關於光。光進來的時候，空間就有了生命。”
    他看著沈墨白。
    “你畫圖的時候，也是這麼想的吧。”
    吃完早飯，顧霆琛站起來，準備走。
    走到門口，他停下來。
    轉過身，看著沈墨白。
    “下周有個建築展。”
    沈墨白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。
    顧霆琛說：“在美術館。康的手稿展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，眼睛裏有期待，也有小心翼翼：
    “要一起去嗎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然後他開口：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愣住了。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，嘴角微微揚起一點：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    ---
    （第五十六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