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度設計頒獎酒會在市中心酒店舉行。
    沈墨白站在鏡子前，係上最後一顆袖扣。黑色西裝，白襯衫，簡約低調。唐薇說這是“得獎者的打扮”。
    “入圍就是肯定。”她拍著他的肩，“放輕鬆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鏡子裏的自己，深吸一口氣。
    他想起那個人也會去。頒獎嘉賓。
    酒會大廳燈火輝煌。
    沈墨白端著一杯香檳，站在角落。不斷有人過來打招呼，“沈老師”“恭喜入圍”“那個圖書館很棒”——他一一回應，臉上掛著禮貌的笑。
    但他的目光，總是不自覺地往門口飄。
    七點半，門開了。
    顧霆琛走進來。
    黑色禮服，白襯衫，袖扣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他一出現，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。有人迎上去寒暄，他微微點頭，目光卻越過人群，掃向大廳深處。
    然後他看到了角落裏的沈墨白。
    頒獎環節開始。
    沈墨白坐在第三排，看著台上的人一個一個上去，一個一個下來。
    “年度最佳公共建築獎入圍名單——”
    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作品。第三個，是他的小鎮圖書館。那些紅磚牆，那個閱讀角，窗外那排茉莉。
    台下響起掌聲。
    “頒獎嘉賓，顧氏集團董事長，顧霆琛先生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    那個人走上台，站在聚光燈下。他的表情很淡，目光掃過台下，然後落在某個方向。
    沈墨白知道他在看自己。
    “獲獎的是——”
    顧霆琛拆開信封，看了一眼。
    然後他抬起頭，嘴角微微揚起一點。
    “白薇工作室，沈墨白先生。《小鎮圖書館》。”
    沈墨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上去的。
    他隻記得聚光燈很亮，晃得他有點睜不開眼。台下的人在鼓掌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他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走到台上，走到那個人麵前。
    顧霆琛站在那裏，手裏捧著獎杯。
    兩個人麵對麵站著，隔著一步的距離。
    顧霆琛把獎杯遞過來。
    沈墨白伸手去接。
    指尖觸碰。
    很短，大概不到一秒。
    但那一秒裏，沈墨白感覺到那個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抬起頭，看向顧霆琛。
    那個人也看著他。眼睛裏有光，很深，很亮。
    “恭喜。”顧霆琛說。
    聲音很低，隻有他能聽見。
    沈墨白接過獎杯，點了點頭。
    “謝謝。”
    台下閃光燈亮成一片。
    “看這裏！”“顧總，沈老師，看這邊！”
    媒體在喊。
    沈墨白側過身，麵向鏡頭。顧霆琛站在他旁邊，兩個人隔著半米的距離。
    又一陣閃光燈。
    沈墨白的眼睛被晃得有點酸。他微微眯了一下，往旁邊看了一眼。
    那個人正看著他。
    不是鏡頭，是他。
    沈墨白收回目光，繼續對著鏡頭微笑。
    但那心跳，有點快。
    沈墨白被一群人圍著，祝賀的話說了一輪又一輪。他笑著應對，手裏的香檳換了一杯又一杯。
    人群間隙，他往大廳另一頭看去。
    那個人也被人圍著，西裝革履的商人，笑容滿麵的官員。他應對著，偶爾點頭，偶爾說一兩句。
    酒會結束後，沈墨白站在酒店門口，等著唐薇開車過來。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初秋的涼意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酒意有點上頭。
    手機響了。
    他拿起來看，是那個號碼。
    “上車了嗎？”
    他看著那三個字，想了想，回複：
    “在等。”
    那邊秒回：“喝了多少？”
    他打字：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那邊又發來一條：“別開車。”
    他剛想回複，電話突然響了。
    沈墨白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，愣了兩秒。
    然後他接起來。
    “喂？”
    那邊傳來那個人的聲音，很低，帶著一點沙啞：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    沈墨白靠在牆邊，看著遠處的霓虹燈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兩個人隔著電話，聽著彼此的呼吸。
    沈墨白突然開口：
    “顧霆琛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那些閃爍的燈光，聲音有點飄：
    “我有時候……還是很生氣。”
    那邊沉默了。
    沈墨白繼續說：“氣你當初不說話，氣你讓我一個人，氣你……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氣我自己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的聲音傳來，很緊：
    “氣自己什麼？”
    沈墨白閉上眼睛。
    “氣我自己，居然開始理解你了。”
    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    沒聲音？沈墨白以為信號斷了。
    然後顧霆琛的聲音傳來，沙啞得厲害：
    “你在哪兒？”
    沈墨白睜開眼，看了看四周。
    “酒店門口。”
    “別動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愣愣地看著手機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    兩分鍾後，一輛黑色的車從遠處疾馳而來，刺耳的刹車聲在酒店門口響起。
    車門打開。
    顧霆琛從車上下來，站在他麵前。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，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你怎麼……”
    顧霆琛先開口了：
    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    沈墨白靠在副駕駛上，看著窗外的夜景。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，流光溢彩。
    顧霆琛開著車，沒有說話。
    開到一半，沈墨白突然說：
    “那個獎杯，挺沉的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繼續說：“放在工作室裏，應該挺好看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的嘴角微微揚起一點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沈墨白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    “你怎麼不說話？”
    顧霆琛看著前方，沉默了兩秒。
    然後他說：
    “怕說錯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顧霆琛繼續說：“剛才你在電話裏說，很生氣。我怕說錯話，讓你更生氣。”
    沈墨白轉過頭，繼續看著窗外，但嘴角那點弧度，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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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（第五十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