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九點，兩個穿製服的人推開了工作室的門。
    “請問哪位是沈墨白？”
    沈墨白從畫圖桌前站起來：“我是。”
    其中一個人遞過來一份文件：“我們是市場監管局的。有人舉報貴工作室資質不全，需要配合調查。即日起，所有項目暫停，等待核查結果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接過文件，低頭看。
    唐薇從後麵衝過來：“什麼？資質不全？我們所有證照都是齊全的！誰舉報的？有證據嗎？”
    那人公事公辦地搖頭：“具體情況正在核查。請配合工作。”
    說完，兩個人轉身走了。
    唐薇站在原地，臉都氣白了。
    沈墨白看著那份文件，一言不發。
    “肯定是宏建那幫孫子！”
    唐薇把手機摔在桌上，氣得直轉圈，“我打聽過了，就他們也在競標那個老年社區項目！咱們簽了意向書，他們急了！”
    沈墨白坐在畫圖桌前，把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。
    “舉報理由是資質不全。”他說，“具體指什麼？”
    唐薇湊過來看：“不知道啊！咱們營業執照、設計資質、稅務登記，哪樣不全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沉默了兩秒，站起來。
    “把所有文件找出來。”
    接下來的五個小時，兩個人把工作室翻了個底朝天。
    營業執照，有。設計資質證書，有。稅務登記證，有。法人身份證，有。租賃合同，有。員工社保記錄，有。每一份都在，每一份都齊全。
    “那他們舉報什麼？”唐薇坐在地上，抱著頭，“神經病啊？”
    沈墨白蹲在那裏，一份一份翻著那些文件。
    翻到某一頁的時候，他停住了。
    “這是什麼時候的？”
    唐薇湊過去看。是一份資質年檢的證明，上麵蓋著紅章，日期是去年。
    “去年的啊，怎麼了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指著那個日期：“今年的呢？”
    唐薇愣住了。
    她翻遍了那一堆文件，又翻了一遍。
    沒有。
    今年的年檢，沒做。
    “我忘了……”
    唐薇坐在沙發上，臉色發白，“三月份的時候，我記得要做的。那會兒咱們剛開業，忙得腳不沾地，後來……後來就忘了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沒有說話。
    唐薇站起來：“我馬上去補！現在就去！”
    沈墨白搖搖頭：“來不及。核查今天就開始了。”
    唐薇愣在那裏。
    沈墨白低下頭，繼續整理那些文件。
    “把所有材料都準備好。該補的補，該解釋的解釋。”
    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唐薇看見，他的手指微微發抖。
    這是他們第一個大項目。
    老年社區的改造，老教授等了兩個月，居民們盼了很久。
    現在，全停了。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沈墨白沒走。
    他把所有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，缺什麼列了一個清單。哪些可以補，哪些需要解釋，哪些要找誰蓋章——寫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天亮的時候，他終於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    手機響了。
    他拿起來看，是那個號碼：
    “還好嗎？”
    他看著那三個字，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然後他回複：“還好。”
    那邊秒回：“需要幫忙嗎？”
    他想了想，回複：“不用。”
    那邊沉默了。
    他放下手機，繼續整理文件。
    上午九點，陳默出現在工作室門口。
    他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，臉上還是那副標準的職業表情。
    “沈先生，顧總讓我送來的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接過紙袋，打開看。
    裏麵是一整套資料——資質年檢的辦理流程、需要準備的材料清單、相關部門的聯係方式，甚至還有一份標準申請書模板，每一欄該怎麼填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最下麵壓著一張便簽，隻有一行字：
    “按這個辦，三天內能搞定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那張便簽，沒有說話。
    陳默在旁邊站著，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說話，轉身要走。
    “陳特助。”
    陳默停下來。
    沈墨白抬起頭，看著他：
    “告訴顧總，這份資料，我收下了。按市場價，該付多少，我付。”
    下午三點，顧霆琛收到一條消息。
    沈墨白：“資料收到了。多少錢？”
    他看著那三個字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    他打字：“不用。”
    那邊秒回：“按市場價。”
    他想了想，打了幾個字，刪掉。又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
    最後他發了一個數字：
    “188”
    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然後回複：“太低了。”
    他看著那三個字，笑了。
    他打字：“朋友折扣。”
    那邊又沉默了。
    很久。
    久到他以為不會回複了。
    然後消息進來：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他看著那個字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。
    窗台上的茉莉，今天又開了兩朵。
    三天後，核查結果出來了。
    資質年檢已補辦，手續齊全，舉報不成立。
    唐薇拿著那份結果通知，差點哭出來。
    “過了！墨白！過了！”
    沈墨白坐在畫圖桌前，看著那份通知，沒有說話。
    但他的嘴角，有一點很淺很淺的弧度。
    唐薇衝過來抱住他：“嚇死我了！真的嚇死我了！”
    沈墨白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    “沒事了。”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沈墨白發了一條消息：
    “謝謝。賬單太低了。”
    那邊秒回：“合格了？”
    他回複：“嗯。”
    那邊又發來一條：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他看著那三個字，想了想，又發了一條：
    “下次別這樣了。”
    那邊愣了一下：“哪樣？”
    他打字：“朋友折扣。”
    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然後回複：“好。下次按市場價。”
    他看著那行字，嘴角揚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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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工作室門口多了一盆花。
    是茉莉。
    花盆上貼著一張便簽，隻有一行字：
    “祝賀危機解除。——顧”
    沈墨白站在門口，看著那盆花，看了很久。
    唐薇從後麵走過來，湊過來看：“喲，又送花？”
    沈墨白沒說話，隻是彎下腰，把那盆花抱起來，走進工作室。
    他把它放在窗台上，和其他那盆茉莉放在一起。
    兩盆花，並排站著，在陽光裏輕輕搖晃。
    他站在那裏，看著它們，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後他拿起手機，拍了張照片，發過去。
    那邊秒回：
    “它倆認識？”
    他看著那三個字，笑了。
    他打字：
    “正在認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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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（第五十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