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，那輛黑色的車又出現在小鎮的岔路口。
    顧霆琛坐在車裏，看著遠處那個院子。院門關著，但那盞燈亮著——他在。
    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，天邊被染成橘紅色。他終於推開車門，那條小路他走過很多次了，每次從沒走到過門口。
    這一次，他走到了。
    他站在那扇爬滿常青藤的院門前，抬起手，敲了三下。
    篤。篤。篤。
    沈墨白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舊的白T恤，頭發比上次見麵時長了一點，軟軟地搭在額前。
    他看到顧霆琛的瞬間，眼睛裏的光動了動。
    “來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站在門口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來了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。
    然後他側過身。
    “進來吧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站在那裏，看著眼前這個人。
    他準備了很多話。準備了很久很久。他想解釋，想道歉，想讓這個人知道，他從來沒有放棄過。
    他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    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：
    “對不起。”顧霆琛說：“我從來沒有想過，你會……”
    他停下來，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。
    沈墨白等了一會兒，見他說不下去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    “顧霆琛，你不用道歉。”沈墨白看著他，“你做的事，我都看見了。你變了，我也看見了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但傷口就是傷口。知道了原因，不代表它不疼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站在那裏，看著沈墨白。
    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：
    “那我該怎麼做？”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。
    顧霆琛的眼睛裏，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。
    不是強勢，不是掌控，甚至不是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    是迷茫。
    是“我不知道該怎麼辦”的迷茫。
    沈墨白看著那雙眼睛，心裏有什麼東西，輕輕動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後他說：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愣住了。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，嘴角微微揚起一點。
    那弧度很淺，很淡，但顧霆琛看見了。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沈墨白說，“所以……慢慢來吧。”
    一
    顧霆琛第二次來的時候，是三天後的傍晚。
    還是那扇門，還是那三聲輕叩。
    沈墨白打開門，看到是他，沒有說話，隻是側身讓開。
    顧霆琛走進院子，站在那株茉莉前麵，看了很久。
    “又開了幾朵。”他說。
    沈墨白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兩個人就那麼站著，看著那株茉莉。
    夕陽把整個院子染成橘紅色，那些花在風裏輕輕搖晃。
    過了很久，顧霆琛開口了：
    “這幾個月，我每天都在後悔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沒有看他。
    他隻是看著那株茉莉，看著那些小小的白花。
    顧霆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很沉，很慢：
    “後悔那天沒有拉住你。後悔讓你一個人走進電梯。後悔……讓你一個人麵對那些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    但他沒有說話。
    顧霆琛繼續說：“我每天晚上睡不著，就想你在幹什麼。有沒有好好吃飯，有沒有好好睡覺，有沒有……想我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後來陳默告訴我，你在這裏。我開車來看你，遠遠看著這個院子，一看就是一整夜。”
    沈墨白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    夕陽落在顧霆琛臉上，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深。那雙眼睛裏有很複雜的東西，沈墨白看不懂。
    “後悔什麼？”他問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。
    沈墨白說：“當初的選擇，在當時的情境下，也許是最優解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愣了一下。
    沈墨白收回目光，繼續看著那株茉莉。
    “林家威脅是真的，項目壓力是真的，時間不夠也是真的。換成我，在那個位置上，可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，喉結動了動。
    “那你……”
    “我說了，”沈墨白打斷他，“我理解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沉默了。
    過了很久，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：
    “但我後悔的不是那個選擇。”
    沈墨白轉過頭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，一字一句說：
    “我後悔讓你一個人麵對。”
    院子裏突然安靜下來。
    連風都停了。
    沈墨白站在那裏，看著顧霆琛。
    那雙眼睛裏的東西，他好像有點看懂了。
    不是解釋，不是推脫，不是那些“我是為你好”的借口。
    是真的後悔。
    後悔的不是做了那個選擇，而是讓她他一個人扛。
    沈墨白的眼眶突然有點發酸。
    他轉過頭，看向別處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的側臉，看著那微微顫動的睫毛，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    又停住。
    “墨白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沒有回頭。
    顧霆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很輕，輕得像怕驚動什麼：
    “我知道傷口還在。我知道說這些沒用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但我想讓你知道——如果能重來一次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    他依然沒有回頭。
    顧霆琛站在那裏，看著那個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。
    “我該走了。”
    他轉身，往院門口走去。
    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下來。
    沒有回頭，隻是說：
    “沈墨白，允許我重新認識你。”
    
    ---
    （第五十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