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初遇與緯度  第四十章:遲來的證據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77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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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墨白在青城待了十天。
    這是一個靠海的小鎮,街道很窄,房子很舊,空氣裏永遠飄著鹹濕的海風味。他租的那間小旅館在三樓,推開窗就能看見海。0
    手機一直關機。
    他知道會有人找他,但他不想看。
    他需要時間。
    需要把那些亂糟糟的東西,一點一點理清楚。
    第十天的下午,有人敲門。
    他以為是旅館的老板娘,來送熱水。
    打開門,卻愣住了。
    門外站著的人,是陳默。
    陳默穿著那件熟悉的深灰色大衣,頭發被海風吹得有些亂,眼鏡片上沾著細小的水珠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沈墨白,眼眶微微泛紅。
    “沈先生。”他說,聲音有些啞。
    沈墨白看著他,很久沒說話。
    然後他側身。
    “進來吧。”
    陳默走進來,環顧四周。房間很小,一張床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。窗開著,海風把窗簾吹得輕輕飄動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陳默開口,又頓住了。
    沈墨白在椅子上坐下,看著他。
    “陳助理,你怎麼找到的?”
    “顧總讓人查的。”陳默說,“他讓人盯著,隻要您平安就好,不讓打擾。”
    沈墨白低下頭。
    “他……”
    “他不太好。”陳默說得很直接,“您走的第二天,他在辦公室坐了一夜。後來每天去工地,在那三棵樹下一坐就是半天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的手微微蜷緊。
    “陳助理,”他說,“你不該來的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陳默點頭,“但有些東西,我必須送來。”
    他從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,放在桌上。
    沈墨白看著那個文件袋。
    “這是什麼?”
    “林振國案的全部證據。”陳默說,“還有他指使人汙染工地、腐蝕支撐柱的證據。周子軒的供詞,林婉兒的證詞,行業協會的澄清通知……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您清白了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盯著那個文件袋,很久沒有動。
    清白了。
    這三個字,他等了多久?
    從大學那場抄襲風波開始,到現在,快五年了。
    五年裏,他背著這個汙點,被質疑,被嘲諷,被傷害。
    現在,終於清白了。
    可是……
    他抬起頭,看著陳默。
    “太遲了。”他說。
    陳默的眼眶紅了。
    “沈先生……”
    “這些東西,”沈墨白指著文件袋,“如果早來十天,也許我不會走。”
    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    背對著陳默。
    “現在給我,還有什麼用?”
    陳默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然後他從口袋裏又拿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
    “這是顧總讓我帶給您的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沒有回頭。
    “他說什麼?”
    “我沒看過。”陳默說,“但他寫的時候,我在旁邊。他寫了很久。”
    他走過去,拿起那封信。
    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    陳默站起來。
    “沈先生,東西送到了。我該走了。”
    沈墨白抬頭看他。
    “你……這就走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陳默點頭,“顧總還在等我回話。他讓我告訴您——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不管您在哪兒,他都等您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的眼眶熱了。
    他沒有說話。
    陳默轉身,走到門口,又停下。
    “沈先生,”他背對著他說,“顧總他……真的不容易。這十天,他沒睡過一個整覺,沒好好吃過一頓飯。每天就是公司、工地、醫院,三點一線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您走那天,他在辦公室砸了東西,手上劃了一道口子。我給他包紮,他一聲都沒吭。但後來我發現,他攥著您那張照片,攥了一夜。”
    “陳助理,”他說,“你別說了。”
    陳默轉過身,看著他。
    “沈先生,我不是要您可憐他。我隻是想讓您知道——”
    他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
    “您是他這輩子,唯一想要的人。”
    門關上了。
    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    拆開信封。
    裏麵是一張紙,疊得整整齊齊。
    他展開。
    是顧霆琛的字跡。
    “沈墨白:
    我知道你不想見我。所以我讓陳默帶這封信給你。
    那些證據,你看到了吧。林振國被抓了,周子軒也判了,你清白了。行業協會的通報已經發出去,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冤枉的。
    但這些,來得太晚了。我知道。
    你走那天,你說你的世界很小,隻能容下設計和尊嚴。你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你說,從開始那天就注定了。
    我不信注定。
    我隻信你。
    這十天,我想了很多。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麵,在招標會上。你站在台上,講你的”竹韻”,眼睛裏全是光。我想起在西班牙,你站在古根海姆博物館前,跟我說那些設計理念。我想起你發燒的時候,抓著我的手,不讓我走。
    我想起你說的每一句話,每一個表情,每一個笑。
    我想起你說,你愛我。
    沈墨白,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,我想告訴你——
    顧氏我可以不要,繼承權我可以放棄。我隻要你。
    你走以後,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我能早一點把那些事處理好,如果我能讓你少受一點委屈,你是不是就不會走。
    可是沒有如果。
    所以我隻能等。
    等你想清楚,等你願意回來,等我們重新開始。
    不管多久,我都等。
    因為我這輩子,就認定你了。
    顧霆琛”
    沈墨白看完最後一個字,把信按在胸口。
    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,打在信紙上,暈開了墨跡。
    天黑了。
    他沒有開燈。
    就那麼坐在黑暗裏,看著窗外。
    遠處有漁船亮著燈,在海上慢慢移動。海風吹進來,帶著鹹腥的涼意。
    他站起來,走到桌邊,拿起那個文件袋。
    打開。
    一份一份看。
    林振國的轉賬記錄,那個項目經理的口供,周子軒的認罪書……
    每一份,都是那些人害他的證據。
    每一份,也都是顧霆琛為他做的努力。
    他知道這些證據意味著什麼。
    意味著顧霆琛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,一個人,默默地,為他戰鬥。
    而他,卻跑了。
    然後他拿起手機開機。
    無數條消息湧進來。
    他沒有看。
    隻是點開顧霆琛的對話框。
    最後一條消息,是十天前淩晨三點發的:
    “沈墨白,不管你走到哪兒,我都等你。”
    他看著這行字,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    很久,很久。
    然後他開始打字。
    “顧霆琛,我看到了。那些證據,你的信,我都看到了。”
    等了一會兒,沒有回複。
    他又打:
    “我需要時間。但我……沒有後悔認識你。”
    還是沒有回複。
    他盯著屏幕,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。
    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期待。
    手機突然震了。
    是顧霆琛的回複。
    隻有三個字:
    “我等你。”
    沈墨白盯著那三個字,眼淚又流下來。
    但他笑了。
    笑著笑著,眼淚流進嘴裏,鹹的。
    像海風的味道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氣。
    然後他拿出手機,給顧霆琛發了一條消息:
    “顧霆琛,等我。”
    發送完,他把手機放進口袋。
    轉身,看著這個小小的房間。
    那張床,那張桌子,那把椅子,都陪了他十天。
    現在,該走了。
    他拿起那個文件袋,拿起那封信,拿起那本一直放在枕邊的《靜謐與光明》。
    樓下,老板娘正在打掃衛生,看見他拖著行李箱下來,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小夥子,要走了?”
    沈墨白點點頭。
    “嗯。謝謝您這些天的照顧。”
    老板娘笑了。
    “客氣啥。下次再來玩啊。”
    沈墨白也笑了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他走出旅館,站在清晨的街道上。
    小鎮剛剛醒來,早點攤冒著熱氣,賣菜的大娘推著車經過,幾個孩子背著書包往學校跑。
    很平常的一天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氣,朝汽車站走去。
    到了車站,他買了一張票。
    不是回去的票。
    是去另一個方向的票。
    他需要時間。
    需要把自己想清楚。
    也需要讓顧霆琛……把自己想清楚。
    手機震了一下。
    是顧霆琛的消息:
    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    他看著那三個字,笑了。
    陳默站在門外。
    “顧總,”他說,“沈先生那邊的人彙報,他買票去了另一個城市。還需要繼續跟嗎?”
    顧霆琛搖頭。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他說,“讓他自己走吧。”
    陳默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顧總?”
    “他需要時間。”顧霆琛說,“我等得起。”
    “陳默。”
    “在。”
    “林家偽造證據的事,查到底。還有當年那個剽竊沈墨白作品的導師,一起查。”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    “另外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幫我準備一些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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