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初遇與緯度  第三十九章:顧霆琛的崩潰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399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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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從地鐵站回來,顧霆琛直接回了辦公室。
    陳默跟著他,一路都不敢說話。電梯裏,顧霆琛靠在轎廂壁上,閉著眼睛,臉色灰敗得像一張紙。電梯門開的時候,他踉蹌了一下,陳默伸手想扶,他擺擺手,自己走了出去。
    陳默站在門口,輕聲說
    “顧總,您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    顧霆琛沒有回答。
    他坐在黑暗裏,一動不動。
    陳默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進來,把門帶上。
    他站在沙發旁邊,看著顧霆琛。
    這個人,他跟了七年。
    七年來,他見過他在談判桌上的殺伐果斷,見過他在董事會上的寸步不讓,見過他在危機麵前的麵不改色。
    但他從沒見過他這樣。
    像一個被抽空了的人。
    “顧總,”他輕聲說,“沈先生他……也許隻是一時衝動。等他冷靜下來,可能就回來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抬起頭,看著他。
    黑暗中,他的眼睛紅得嚇人。
    “陳默,”他說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,“他不會回來了。”
    陳默愣住了。
    “為什麼?”
    “因為他說的那些話,”顧霆琛頓了頓,“都是真的。”
    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陳默。
    窗外是城市的夜景。萬家燈火,霓虹閃爍,車流如織。
    但那些光,好像都照不進他心裏。
    “他說,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”顧霆琛的聲音很輕,“他說,他的世界很小,隻能容下設計和尊嚴。他說……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他說,從開始那天,就注定了。”
    陳默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    “陳默,”顧霆琛轉過身,看著他,“你說,他說的對不對?”
    陳默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“顧總,”他說,“感情這種事,沒有對不對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笑了。
    笑得很苦。
    “是啊,沒有對不對。”他說,“隻有……值不值得。”
    很低的聲音,從喉嚨裏壓抑著傳出來。
    像哭。
    又不像。
    陳默走過去,站在他身邊。
    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    隻是站在那裏,陪著他。
    顧霆琛把相框放回桌上。
    他的眼眶紅紅的,但沒有淚。
    “陳默,”他說,“林家那邊的證據,收齊了嗎?”
    “收齊了。林振國的轉賬記錄,空殼公司的賬目,還有他指使人汙染工地的證據……都在這裏。”
    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,放在桌上。
    顧霆琛看著那個文件袋,沒有動。
    “周子軒呢?”
    “還在看守所。他那些事,夠判幾年的。”
    顧霆琛點點頭。
    “行業協會那邊呢?”
    “已經發通知了,沈先生的鑒定結果是清白的。周文濤那封信,是林振國讓人偽造的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“都辦好了。”他說,“可惜……”
    他沒說完。
    陳默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    可惜,太遲了。
    沈墨白已經走了。
    那些清白,那些證據,那些能證明他無辜的東西——
    他都沒看到。
    “顧總,”陳默輕聲說,“這些東西,要不要發給沈先生?”
    顧霆琛搖頭。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
    “為什麼?”
    “他不想見我。”顧霆琛說,“這些東西發給他,隻會讓他更難受。”
    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夜景。
    “陳默,你說,如果我能早一點把這些事處理好,他是不是就不會走?”
    陳默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“顧總,您已經盡力了。”
    “盡力?”顧霆琛笑了,“盡力有什麼用?他還是走了。”
    他伸手,抵在冰涼的玻璃上。
    “他說他累。說看著我這樣,更累。”
    他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    “我讓他累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一直站在窗邊,看著外麵。
    “陳默。”顧霆琛忽然開口。
    “在。”
    “你說,一個人,能不能同時愛很多人?”
    陳默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什麼?”
    “我是說,”顧霆琛轉過身,看著他,“除了愛情,還有親情,還有友情,還有那些……責任。”
    陳默想了想。
    “能吧。”他說,“但很難。”
    “沈墨白就能。”顧霆琛說,“他愛他的設計,愛那三棵樹,愛老李,愛唐薇,也愛我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所以他走,是因為不想讓我為難。不想讓我在他和顧氏之間做選擇。”
    陳默沒說話。
    “可我呢?”顧霆琛看著他,“我隻能愛他。顧氏是責任,是負擔,不是我愛的。”
    他的眼眶又紅了。
    “但他不信。”
    陳默看著他,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楚。
    他跟了顧霆琛七年,從沒見他這麼脆弱過。
    這個人,在商場上殺伐果斷,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,在任何危機麵前都能麵不改色。
    可此刻,他隻是一個失去愛人的普通人。
    “顧總,”陳默輕聲說,“沈先生會明白的。也許需要時間,但他會明白的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搖頭。
    “他不會。”
    他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那個文件袋。
    打開,抽出裏麵的材料。
    一頁一頁翻過去。
    林振國的轉賬記錄,空殼公司的賬目,那個項目經理的口供……
    每一頁,都是證據。
    每一頁,都能讓那些人付出代價。
    但他看著這些,心裏沒有一點快意。
    因為這些,換不回沈墨白。
    他把材料放回桌上,抬起頭。
    “陳默,”他說,“明天把這些交給警方。該怎麼做,就怎麼做。”
    陳默點頭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還有,”顧霆琛頓了頓,“派人查一下他去哪兒了。不用打擾他,隻要知道……他平安就好。”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    陳默轉身要走。
    “等等。”顧霆琛叫住他。
    陳默回頭。
    顧霆琛站在那裏,看著他。
    “陳默,”他說,聲音很輕,“謝謝你。”
    陳默愣住了。
    他跟了顧霆琛七年,這是他第一次聽他說“謝謝”。
    “顧總……”
    “這些年,”顧霆琛說,“一直是你跟著我。什麼事都替我辦好,什麼話都替我傳到。我沒說過謝,今天……”
    他頓了頓。
    “謝謝你。”
    陳默的眼眶突然就熱了。
    他點點頭,沒說話,轉身走出辦公室。
    門關上的那一刻,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。
    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。
    他沒有回頭。
    隻是站在門口,聽著那一聲一聲的悶響,聽著壓抑的低吼,聽著……哭聲。
    他靠在牆上,閉上眼睛。
    七年來,他第一次知道——
    原來顧霆琛,也會哭。
    辦公室裏,顧霆琛站在一片狼藉中。
    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,那個相框掉在地上,玻璃碎了。咖啡杯也碎了,褐色的液體流得到處都是。
    他的手上,有一道口子,正在往外滲血。
    但他沒有感覺。
    他隻是站在那裏,看著地上那張照片。
    沈墨白的側臉,從碎玻璃裏露出來,還是那麼幹淨,那麼專注。
    他蹲下去,小心地撿起那張照片。
    玻璃碴劃破了手指,他也不在乎。
    就那麼拿著照片,坐在地上。
    靠在桌腿上。
    照片上的人,還在笑。
    他也在笑。
    但那笑容,離他那麼遠。
    他把照片按在胸口,閉上眼睛。
    眼淚又流下來。
    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    門被輕輕推開。
    陳默走進來,看見地上的狼藉,看見坐在血泊裏的顧霆琛,愣住了。
    “顧總!”他衝過去,“您受傷了!”
    顧霆琛睜開眼,看著他。
    “沒事。”他說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皮外傷。”
    陳默扶他起來,讓他坐在沙發上。
    然後他去拿醫藥箱,蹲在他麵前,給他處理傷口。
    消毒的時候,顧霆琛皺了皺眉,但沒有出聲。
    “顧總,”陳默低著頭,一邊包紮一邊說,“我剛才讓人查了。沈先生買了去南邊的票,在青城下的車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    “青城?”
    “嗯。他在那邊找了家小旅館住下了。我們的人盯著,安全的。”
    顧霆琛點點頭。
    “別讓他發現。”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    傷口包紮好了。陳默站起來,收拾那些碎玻璃。
    顧霆琛坐在沙發上,手裏還攥著那張照片。
    “陳默,”他忽然說。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你說,我現在去找他,他會見我嗎?”
    陳默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“顧總,”他說,“也許……需要等一等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看著他。
    “等他冷靜下來,想清楚了,也許會想見您。”
    顧霆琛低下頭,看著照片上那個人。
    “要是他一直不想見我呢?”
    陳默沒說話。
    辦公室裏安靜了很久。
    “陳默,”他說,“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    “顧總,您……”
    “我沒事。”顧霆琛說,“想一個人待一會兒。”
    陳默看著他,猶豫了一下,還是點點頭。
    “好。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    他轉身,走出辦公室。
    輕輕關上門。
    陳默回到家,已經快七點了。
    他一夜沒睡,累得快要散架。
    但他沒有睡。
    他坐在沙發上,看著手機。
    屏幕上,是沈墨白的號碼。
    他想打過去。
    想告訴他,顧總為了他,快瘋了。
    想告訴他,那些證據都收齊了,林振國完蛋了。
    想告訴他,回來吧。
    但他沒有。
    他知道,有些事,需要時間。
    有些人,需要自己想通。
    他把手機放在一邊,靠在沙發上,閉上眼睛。
    腦子裏全是今晚的事——
    顧霆琛坐在地上的樣子,攥著照片的樣子,說“我等他”的樣子。
    他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楚。
    他跟了顧霆琛七年,從沒見他這麼痛苦過。
    那個人,那麼強大,那麼無所不能。
    可此刻,卻脆弱得像隨時會碎掉。
    他想,也許這就是愛情吧。
    讓人幸福,也讓人痛苦。
    讓人堅強,也讓人脆弱。
    他睜開眼,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。
    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    他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。
    但他知道,不管發生什麼,他都會站在顧霆琛身邊。
    就像這七年一樣。
    一直。
    顧霆琛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。
    沒有開會,沒有見人,沒有處理任何文件。
    就坐在沙發上,看著窗外。
    從日出,到日落。
    那張照片,一直攥在手裏。
    傍晚的時候,陳默推門進來。
    “顧總,”他輕聲說,“警方那邊來消息了。林振國的案子,今天正式立案了。”
    顧霆琛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    “還有,”陳默頓了頓,“青城那邊的人彙報,沈先生今天出門了,去海邊坐了一下午。看起來……還好。”
    顧霆琛的眼睛動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海邊?”
    “嗯。那邊有片海,人不多,很安靜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“他一個人?”
    “一個人。”
    顧霆琛沒再說話。
    隻是看著窗外。
    窗外,夕陽正在西沉。
    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,像一團燃燒的火。
    他看著那片火紅,輕聲說:
    “他喜歡海。”
    陳默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什麼?”
    “他說過,等事情結束,想去看海。”顧霆琛說,聲音很輕,“現在,他一個人去了。”
    夕陽的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。
    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很長。
    孤單得讓人心酸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顧霆琛沒有回小院。
    他讓陳默送他去了工地。
    工地還封著,鐵門緊鎖。
    他從那個缺口鑽進去,走到那三棵香樟樹下。
    月光很好,照得那三棵樹銀白銀白的。
    他站在樹下,伸手摸了摸樹幹。
    粗糙的,冰涼的。
    像那天晚上,沈墨白摸過的那樣。
    他在樹下坐下,靠著樹幹。
    拿出那張照片,借著月光看。
    照片上的人,還是那麼好看。
    他看著看著,笑了。
    笑得很苦。
    “沈墨白,”他輕聲說,“你知不知道,這棵樹,也在想你。”
    風吹過,樹葉沙沙響。
    像是在回答。
    他就那樣坐著,靠著樹,看著照片。
    坐了一夜。
    月亮從樹梢移到天邊,又從明亮變得朦朧。
    天快亮的時候,他站起來。
    把照片小心地收好,放進口袋。
    他走到樹前,伸手,輕輕拍了拍樹幹。
    “替我照顧好他。”他說,“等他回來。”
    樹葉又沙沙響。
    像是在說,好。
    他轉身,從缺口鑽出去。
    外麵,陳默的車已經在等了。
    他上車,靠在後座上,閉上眼睛。
    “顧總,”陳默輕聲問,“回公司還是回家?”
    顧霆琛沉默了幾秒。
    ““回小院。”
    車子啟動,駛入清晨的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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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【第三十九章·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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