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心動與沉默的重量 第四十一章:小鎮的早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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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白是被海鷗叫醒的。
那聲音從窗外傳來,尖銳而悠長,混著潮汐的呼吸。他睜開眼睛,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幾秒,才想起自己在哪裏。
昨天下午到的。中介帶他看了三處房子,他選了最偏的這一間——離鎮中心兩公裏,步行到海邊隻要五分鍾。老房子,有個不大的院子,圍牆爬滿了常青藤。房租便宜得驚人,房東老太太急著去城裏跟兒子住,看他順眼,當場就簽約了。
冷水撲在臉上時,他盯著鏡子裏的人看了幾秒——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色,下巴冒出了胡茬,整個人比一個月前瘦了一圈。鏡子裏的那個人也看著他,眼神平靜,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挺好,陌生就對了。
院子不大,大概二十來平。雜草長得很野,牆角有一棵石榴樹,葉子有些黃了。青磚的地麵上長滿了青苔,踩上去軟軟的。
直到一陣咕嚕聲打斷了他——從昨晚到現在,他什麼都沒吃。
得去鎮上買點東西。
鎮子不大,一條主街貫穿南北。街兩邊是些老房子,一樓開著小店,二樓住人。有賣海鮮的,賣雜貨的,還有一家看起來開了很多年的理發店,門口的老式轉筒還在慢慢轉著。
沈墨白慢慢走著,像一個沒有目的的遊客。
路過一個早點攤,他停下來。熱氣騰騰的蒸籠裏是包子,旁邊支著幾張簡陋的桌椅,幾個老人坐在那裏喝豆漿,偶爾聊兩句。
他點了一碗豆漿,兩根油條,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豆漿很燙,他慢慢喝著。油條炸得酥脆,咬一口,滿嘴的香。
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早餐了。
那段時間,每天都在趕圖紙、開會、應對各種刁難。早餐通常是咖啡加三明治,在車上或者在會議室裏解決。顧霆琛有時候會讓人送來精致的早點,裝在保溫盒裏,打開還是熱的。
他低頭又喝了一口豆漿。
不要再想了。
他對自己說。
鎮上有家小超市,他進去買了些日用品和食物。老板娘多看了他兩眼,大概覺得這個年輕人麵生。
“剛搬來的?”老板娘問。
“嗯。”
“哪家的房子?”
“村東頭老陳家的。”
“哦,陳老太那間啊。”老板娘點點頭,“那房子空了快一年了,你一個人住?”
“一個人。”
回去的路上,他看到一個賣花苗的小攤。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裝在黑色的營養缽裏,整整齊齊擺了一地。
他停下來,蹲下身看。
賣花的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,皮膚曬得黝黑,笑起來露出豁了的牙:“想買點什麼?這些都是自己育的,好養活。”
沈墨白看了半天,最後指著一盆葉子小小的、開著白色小花的植物:“這是什麼?”
“茉莉。”賣花的男人說,“好養,香。種在院子裏,夏天開花的時候,整個院子都是香的。”
沈墨白想起那個荒蕪的院子。雜草,石榴樹,青苔。
“多少錢?”
“十五。”
他買了一盆茉莉,還有一包花肥。賣花的男人幫他把花苗包好,遞過來:“種下去記得澆水,頭一個月別曬太狠。”
沈墨白點點頭。
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。
他把買來的東西歸置好,然後去院子裏拔草。蹲在地上,一根一根地拔,手指沾滿了泥。
拔完草,他找了把鐵鍬,在院子的一角挖了個坑,把那株茉莉種下去。澆了水,把土拍實,又退後兩步看了看。
一株小小的綠植,在荒蕪的院子裏顯得很孤單。
他蹲下來,輕輕碰了碰茉莉的葉子。很小,很嫩,輕輕一碰就微微顫動。
“慢慢長。”他輕聲說。
天徹底黑下來之後,海風變涼了。他回屋加了件外套,又走出來,坐在院子裏看星星。
手機在屋裏響了。
他起身回去看,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。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,沒有接。
過了一分鍾,短信進來:
“沈先生您好,我是《建築學報》的編輯,想約您做個專訪,方便時請回電。”
他刪掉了。
又有短信進來。
他盯著屏幕,手指懸在半空。
是那個熟悉的號碼。
“到了嗎?都好嗎?”
夜裏,他睡不著。
躺在床上,聽著陌生的聲音——海浪,風聲,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。床太硬,枕頭太低,被子有股淡淡的黴味,大概是太久沒人住的緣故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慢慢閉上眼睛。
夢裏沒有那個人。
醒來的時候,枕頭濕了一小塊。
天亮的時候,他被敲門聲驚醒。
他披上外套去開門。門外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,手裏端著一個碗,碗裏是熱騰騰的粥。
“陳老太讓我來看看你。”老太太笑得一臉慈祥,“她說新搬來個後生,一個人住,讓我給送點粥。我熬的,趁熱喝。”
沈墨白愣了一下,接過碗:“謝謝您。”
“謝啥,都是鄰居。”老太太往裏瞅了瞅,“東西都收拾好了?缺啥跟嬸兒說。”
“都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老太太擺擺手,“快喝吧,涼了就不好喝了。晚上要是沒事,來嬸兒家吃飯,我家老頭打魚回來,有新鮮的海貨。”
沈墨白想說不用麻煩,老太太已經轉身走了,背影利落得很。
他捧著碗,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低頭,喝了一口。
很甜。
慢慢地把粥喝完了。
沈墨白把碗洗幹淨,想了想,還是出門找到老太太家,把碗還了回去,順便道了謝。
回來的路上,他又經過了那個賣花苗的攤子。賣花的男人還在,正在給幾盆月季澆水。
看到他,男人咧嘴一笑:“茉莉種下去啦?”
“種了。”
“那還得再買點。”男人放下水壺,從旁邊拖出幾盆,“月季,好養活,開花好看。還有這個,薄荷,泡水喝香得很。一起買了唄,給你便宜。”
沈墨白看了看那幾盆花,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院子。
他掏出錢包。
再回到院子的時候,他手裏多了四盆花——兩盆月季,一盆薄荷,還有一盆不知道名字的多肉。
他把它們一盆盆擺在屋簷下,澆了水,退後幾步看。
還是空。還是小。還是不像一個家。
遠處,誰家的收音機在放一首老歌,斷斷續續地飄過來:
“……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就像一張破碎的臉……”
他聽著,手裏的動作沒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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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四十一章完)